原神之灾厄

第106章 艾尔海森的知识(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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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发:~第106章 艾尔海森的知识

艾尔海森是在整理大贤者阿扎尔留下的遗物时第一次触碰到那本书的。阿扎尔被流放之后,他作为书记官奉命清理那间位于智慧宫最深处、已被封存数月的旧办公室。室内积满了灰,空气里弥漫着极淡极陈旧极腐朽的纸张霉味,几个风纪官把阿扎尔的私人物品打包搬走之后,只剩下一排空空荡荡的书架和墙角一只被重重封印的铁箱。铁箱的体积并不大,但重量极沉极不寻常,箱体表面刻满了极古老极繁复的封印符文,每一道符文的纹路都与教令院现存所有已知的封印体系完全不同。以他的权限本不该打开这个箱子——封印等级远超书记官的密级范围,但阿扎尔被流放之后,他的所有遗物都移交给了继任者,而他在办理移交手续时恰好拥有了最高级别的临时授权。他花了很长时间逐层解开所有的封印,每一道封印破解之后都会在空气中留下一缕极淡极暗极诡异的紫金色烟雾,烟雾散去之后空气中会弥漫起一股极陌生极古老极像是某种沉睡了几千年之后重新开始呼吸的菌类的气味。在铁箱最深处,他找到了那本书。

那不是纸质的书,也不是任何已知材料制成的书。它的封面是某种极薄极轻极坚硬、呈现出淡金色荧光的不明物质,触手极凉,凉到他的指尖在触碰到封面的一瞬间像是被极细极密的冰针同时刺入了每一个毛孔。每一道纹路都在极缓慢极细微极有规律地流动,像某种活着的、正在呼吸的、已经等待了不知多少年的东西。那些纹路在他的注视下以一种极轻极慢极似有似无的节奏明灭交替,每一次明灭的间隔都极其精准极其一致,精准到他在心里用自己最惯用的计时法反复核对了好几次之后不得不承认——这本书在计时,而且是用某种远超人类生理极限的精度在计时。他戴上手套,将书从箱中取出,翻开第一页。

然后他看到了那些知识。不是文字,不是公式,不是任何人类语言能够描述的信息形态。那些知识在他翻开书页的一瞬间直接涌入了他的意识深处——不是通过眼睛阅读,而是像有人将整片星空直接灌进了他的大脑。他看到了一门极古老极神秘极深奥的古代星象学体系,那体系的完整程度远超教令院明论派所有现存典籍的总和;他看到了好几种在须弥从未被记载过的古代文明的完整兴衰史——有生活在沙漠深处地底的盲眼民族,他们用皮肤感知地脉的波动来预测沙暴;有在雨林树冠上建造空中城市的翼人,他们的骨骼中空极轻盈,每一根骨骼的横截面都有极精密极完美的蜂巢结构;有在雪山深处用极低温锻造出能切开空间的利刃的锻造文明,他们的锻炉从未熄灭。他在翻阅了数页之后发现自己脑子里多了好几种极冷僻极古老、在任何已知文献中都没有记录的古代语言的全部词汇——不是他学会了这些语言,而是这些语言被硬生生地塞进了他的记忆,每一个单词的发音、每一个语法规则的逻辑、每一种时态的变位都精确到毫厘。这些语言从不曾在任何一本现存的古籍中出现过,但此刻他对它们的熟悉程度超过了对自己母语的熟悉程度。

他不知道自己跪在那本书前面多久。他只知道当他被图书管理员的敲门声惊醒时,窗外已经从深夜变成了黎明。他的膝盖跪在地板上跪得发麻,太阳穴在剧烈地跳动,鼻梁上那副从不离身的眼镜歪到了一边,但他完全感觉不到。他感觉到的是前所未有的兴奋、前所未有的充实、前所未有的饥渴。他像是被扔进沙漠深处干渴了无数天之后第一次触碰到清泉的人,那一瞬间涌入的知识不是解渴,而是让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有多渴。他把那本书重新放回铁箱里,重新封好所有的封印,然后站起来走出禁书库。他在走廊上遇到赛诺时对方问他怎么看起来脸色这么差,他说没什么只是最近在整理旧档案睡得太少了。赛诺用那双极敏锐极警觉极擅长识破谎言的眼睛看了他好几息,然后说整理旧档案不是你最擅长的事吗,怎么还能累成这样。他没有回答。他只是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把门反锁,坐在办公椅上用还在发抖的手指打开自己那本从不离身的黑色笔记本,在翻开第一页时发现自己的笔迹变了——他的字迹以前是极冷静极工整极精确的书记官字体,每一个字都像是用标尺量过;但现在他写在笔记本上的符号潦草而扭曲,有些笔画已经超出了纸页边缘被他迅速翻过去压平。他告诉自己要先把这些碎片整理好再继续研究那本书,但他自己也知道这只是在说服自己推迟下一次触碰的时间,好让大脑在这段空白里慢慢消化那些还在持续翻涌的陌生文字残片。

从那天起,艾尔海森的生活发生了极微妙极隐秘极不可逆转的变化。他照常去教令院上班,照常处理书记官的日常公务——审核各学派的经费申请,归档各类学术论文的评审意见,在七星与教令院之间传递公文。他的工作效率一如既往地极高极精准极滴水不漏,每一份文件都按时归档,每一个签名都无可挑剔。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大脑已经被那一瞬间涌入的知识彻底改变了。他会在开会时忽然走神——在那些冗长而乏味的行政汇报中,他的同事们正在为下个季度的预算分配争得面红耳赤,他却不由自主地想起那本书里某个极精妙极优美极深奥的理论片段。那个片段在其他人听来不过是一堆毫无意义的噪音,但在他脑海里,那些音节每一个都蕴含着远超整个教令院所有学科加起来都更宏大更深远更不可思议的知识。他用钢笔在会议记录的页脚空白处极快极潦草极隐秘地写下几行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号——那不是任何已知的文字,是他从那次短暂接触中领悟到的极少数极微小极破碎的知识碎片,他试图用这些碎片拼凑出那本书里更完整更庞大更不可想象的知识体系。每次会议结束后他都会把会议记录重新抄写一遍,在抄写时把那些符号用指甲轻轻刮掉,但刮之前他会把每一行都反复默念很久很久。

他开始失眠。不是普通的失眠——是他每次闭上眼睛,那些曾经涌入他意识的知识碎片就会在他脑海里反复重组,像一块永远拼不完的拼图。他会在凌晨独自坐在书房里,对着满墙的书架发呆。那些书架上有好几千册书——涵盖了须弥教令院所有学派所有学科所有领域的所有经典著作,从生论派最古老的植物分类学到明论派最前沿的星象推演模型,从因论派最艰深的逻辑学专著到妙论派最实用的建筑设计手册。他曾以为自己已经读完了其中绝大多数,已经站在了人类知识的顶峰。但现在他看着这些书,忽然觉得它们像一堆被废弃的儿童识字卡片——不是这些书没有价值,而是它们的价值在那本书面前,就像用一个茶杯去丈量整片海洋的深度。他会在深夜反复检查自己办公室里那只被重新封好的铁箱,确保所有的封印都完好无损,确保没有任何人知道他曾经打开过它。

他开始频繁地申请加班,用各种极正当极合理的理由延长自己在智慧宫停留的时间——下个月的学术期刊需要提前校对,上季度的档案归档工作还差最后几箱,新来的书记官助理还需要培训。他在禁书库外围一层一层地破解那些更加隐秘、更加古老、更加复杂的封印。他在内部登记系统里翻到了更多之前从未被电子化录入的尘封档案,这些档案在书架上已经躺了不知多少年,从未被人打开过。他从这些档案中发现了一种极古老极生僻极难解读的沙漠古语变体,和其他几种只在极冷门极专业极偏门的学术论文中出现过的边缘语种。他把这些语法特征逐行拆解、对照、重新排列,拼凑出第一版极粗糙极不稳定的原始解码器。他的每一步操作都在规章允许的灰色地带内,没有留下任何可被追溯的违规证据,但他自己知道,他已经越过了那条从不认为自己会跨越的边界。

第二次触碰是在一个没有月亮的深夜。那天下午他刚主持完一场极冗长极无聊的学术委员会会议,与会者们为了某个边缘学派的经费分配吵了整整好几个小时,他在会议桌前坐得笔直,时不时在笔记本电脑上敲几行极官方极精准极无懈可击的会议纪要,但他的大脑一直在反复回忆那本书里某个极精妙极优美极深奥的公式。那个公式的核心变量有七个,他记得其中六个,但第七个他怎么也想不起来。那种感觉不是忘记了某个会议时间或某个同事的名字,而是一个极重要极关键极决定性的东西,就卡在他的神经突触最边缘,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它的重量、它的温度,但他够不到它。会议结束后他回到办公室把自己关在里面,从抽屉里拿出那份被反复折叠过很多次的旧档案和最新版本的手绘解码器。他把那些符号按自己已经验证过好几次的规律重新推演了一次又一次,在推演到第三个层级时忽然发现之前一直卡住的那个变量并不是偶然遗忘——是那本书在第一次涌入时故意只给了他一部分。他在笔记本上把那个公式的所有已知变量反复对比了很多遍,然后站起来,走进禁书库,重新打开那个铁箱。

这一次他做了更充分的准备。他用自己从第一次接触中领悟到的极少数知识碎片构建了一个极简易极粗糙极不稳定的意识过滤装置——那装置不是任何物质形态的机器,而是一整套被他用那种古代语言编码过的纯意识防火墙。他在反复推演中确认这套编码足以将涌入的信息流速从原先的失控状态至少降到原先的一半,但他没有进一步试验更高的压制阈值,因为那本书本身还在不断地用新的碎片引诱他,让他觉得之前的准备已经足够了。他在翻开那本书之前在心里反复演练过很多遍防火墙的激活流程,每一个步骤都精确到毫秒,每一个应急方案都覆盖了所有可能出现的意外。他翻开书页。

那些知识冲破了他的防火墙像一道决堤的洪水再次直接灌入他的意识深处。他看到了坎瑞亚覆灭的真相——不是教令院官方史书里记载的那种含糊其辞的“地脉异常”,而是极具体极惨烈极不可言说的、由神明与深渊之间那场战争的完整经过。他看到了坎瑞亚最后一位国王跪在废墟中央用尽最后的力量将一个封印刻入自己残存的血肉之中,他看到了无数个深渊使徒从天空的裂缝中涌出像蝗虫一样覆盖整片大地,他看到赤王站在沙漠边缘看着远方的坎瑞亚在烈火中倒塌沉默了很久很久然后转身走回自己的宫殿。他看到了这个世界的底层代码——不是比喻,是真正的、构建了整个提瓦特大陆所有物质所有元素所有生命所有规则的最原始最基础最核心的信息结构。那些代码极庞大极繁复极精妙,每一个符号都蕴含着远超人类所有物理学所有数学所有哲学加起来都更根本更纯粹更不可撼动的真理。他看到了这一部分底层代码的运行规律——只是极短极微小极破碎的一小段,但这一小段里包含的逻辑结构已经让他的大脑濒临崩溃的边缘。

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禁书库冰冷的地板上,鼻血已经干了,右眼角也在往外渗血,血从脸颊流到地板上凝成了好几颗极暗极红极圆极小的血珠。太阳穴还在突突地跳,瞳孔在眼眶里以极不正常极诡异的频率急剧收缩又扩张。他用袖子擦了擦鼻子,重新戴上那副摔歪了的眼镜,站起来把那本书重新放回铁箱。他的手在发抖,但他把每一道封印重新封好时手指比任何时候都要稳——不是因为冷静,是因为他怕自己如果不一次把所有封印都封好,过不了多久就会再回来。他回到自己办公室之后从抽屉里翻出好几张被压在抽屉最底层的旧纸页,上面全是他第一次和第二次接触后随手写下的零碎笔记。他把这些笔记放在办公桌上对着看了很久很久,然后打开笔盖,在最后一页最后一行写下——我已经回不去了。

他开始变得不像自己。他的同事们注意到他最近越来越瘦了——以前那件极合身的书记官制服现在穿在身上空荡荡的,袖口挽了两圈还是松,腰带扣到了最里面的扣眼还是多出半截。他在食堂打饭时总是只拿一小碗清汤和一块干面包,然后坐在角落里对着碗发呆,面包从热放到凉从凉放到硬,汤面上凝出一层极薄极透明的油脂。以前他吃饭时总是一边吃一边翻看最新的学术期刊,现在他只是在发呆。卡维有一次在走廊上拦住他,说你最近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又接了什么不该接的工作量。他说没有。卡维说你不要再碰那些东西了,你的状态明显不对。他说只是最近在减重。卡维用一种极复杂极深沉极像是在看一个自己劝不动的老朋友的目光看着他,说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你从来没有在意过自己的体重。他说人总归是会改变的。

他以前开会时总是极冷静极从容极条理清晰地逐条批驳每一个不合理提案,引用法典条文时从不需要翻任何参考书,对每一个数据都信手拈来,所有逻辑漏洞都逃不过他的耳朵。现在他只是在所有人讨论完之后用一种极空洞极敷衍极漫不经心的语调说“都可以”。有一次教令院高层关于预算分配的争论持续了很久,双方僵持不下,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他——按照惯例,他会在这个时候逐条分析双方的利弊然后给出一个无可辩驳的最优解。他只是说——“都可以。”散会后他在笔记本上继续写着那些没人能看懂的符号,写完之后把那一页撕下来放进自己口袋里,然后在无人注意时从后门走回了禁书库的方向。他以前每天都准时在同一个时间出现在咖啡馆,坐在同一张靠窗的桌子前,喝同一款不加糖的黑咖啡。现在他仍然每天出现在咖啡馆,但他的咖啡常常从热放到凉又从凉放到彻底冷透,因为他一直在用钢笔在纸质的藏书目录背面疯狂地写着什么——那是他从第二次接触后自动浮现在脑海中的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抽象越来越无法用任何已知语言描述的知识碎片。他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但他停不下来。咖啡馆的服务员换了几次杯垫和杯碟,最后一次把凉透的咖啡端走时他忽然抬头对服务员说——“你说,如果人能重新选一次,是不是都会选从来没见过那本书。”服务员愣了一下,说艾尔海森先生您今天是不是又熬夜了。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还在微微抽搐的右手,把那只还在不停书写的手放在咖啡杯旁边,用左手按住右手手腕,极用力极用力地压了很久很久。他把那些曾经不屑一顾的琐碎日常和现在永无止境的知识残片放在同一层意识里,反复比对过无数次。每一次比对的结果都指向同一个事实——他永远不可能回到第一次打开那本书之前的那个自己了。

第三次接触是在几个月之后。那天晚上智慧宫下了入秋以来第一场暴风雨,雷声极响极密极近,闪电把整座建筑的轮廓映在夜空中。所有学者都在暴风雨来临之前撤离了智慧宫,只有他独自留在禁书库外面。他站在那扇被层层封印封死的铁门前,用那只还在不断发抖不断抽搐不断无法控制地做出握笔手势的右手去触碰第一道封印。他脑子里那个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极清晰极响亮极不可拒绝——那个声音说,你以为你真的只差最后一部分吗,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本书会把你的大脑完全冲碎,你还是来了。他说他知道。他跪在禁书库地板上,翻开那本书,用尽全部意识去迎接那些知识的涌入。

这一次,所有的知识在同一瞬间全部灌入他的大脑——不是一部分,不是一段,不是一页,是全部。整本书——那个从远古时期就被封存在铁箱里被无数道封印层层包裹的禁忌之物,将自身包含的全部知识在同一个瞬间释放。那些知识太庞大了——不是一本书的容量,不是一座图书馆的容量,是整个宇宙从诞生到毁灭的全部信息被压缩在同一个瞬间同时灌入同一个人类的大脑。他看到了虚空——不是天空,是真正的、存在于所有世界所有时间所有维度之外的、从未被任何生命任何意志任何神明触及过的原初虚空。他从那片虚空中看到了无尽的信息碎片,每一片都足以让人类理解时间与空间的本质。他看到虚空中有极细微极细微极细微的波动,那波动的源头——他无法理解,甚至无法用任何已知的词汇去描述,但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被这股力量彻底冲碎了。

他听到自己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不是比喻,是真正的、生理性的碎裂——他的脑血管在极短时间内承受了远超人类极限的信息流量,好几根极细极脆弱极关键的血管同时爆裂,血液从他的鼻腔、耳道、眼角同时涌出。但他的嘴角挂着一个极淡极轻极满足的弧度。他终于又触碰到那些知识了。

当他再次醒来时,他已经不再是艾尔海森了。他坐在禁书库地板上,眼睛睁着,瞳孔不再有任何焦距,鼻血已经干涸在嘴唇上方,嘴角那枚极淡极轻极满足的弧度还没有消失。如果有人叫他的名字,他会抬起头,用一种极空洞极平静极不像活人的目光看着声音的来源。如果有人问他问题,他会回答——用极精准极简洁极有条理的措辞,每一个答案都完美无缺。他可以告诉你提瓦特大陆在远古时期的每一次地壳运动的精确数据,精确到每一秒每一寸每一度的偏移量,比教令院地质研究所最精密的仪器更准确;可以告诉你坎瑞亚覆灭那天深渊裂隙中涌出的每一种魔物的详细分类和弱点,包括那些连教令院官方档案都只记载了编号的未知物种;可以告诉你赤王时代每一座宫殿的建筑结构图,包括那些从未被考古学家发现的、埋在沙海最深处的隐秘陵墓。但他不会再主动说任何一句话,不会再对任何人的任何情绪做出任何回应,不会再端起任何一杯放在他面前的黑咖啡。他不会再走进咖啡馆,不会再翻开任何一本他曾经读过无数遍的旧书。他记得那些书的全部内容,但他不会再读它们了——不是不需要,是不会。

他的大脑已经被那些知识全部占据。他作为“艾尔海森”的那部分——他的思考、他的判断、他的冷静、他的毒舌、他那永远让人猜不透的从容、他偶尔在卡维面前流露出的极克制极隐秘极别扭的关心、他所有不为人知的柔软与脆弱——都在那次接触中被彻底冲碎了。那些碎片还漂浮在他的意识最深处,但它们太小太碎太稀薄,已经无法再拼成那个曾经在无数个深夜独自坐在咖啡馆里喝黑咖啡的男人。他变成了一具极完美极精准极无懈可击的知识载体,一具活着的、会呼吸的、能回答任何问题但不再能感受任何东西的百科全书。他会继续履行书记官的职责,会继续处理每一份公文,会继续在每一份需要他签字的文件上签下极工整极标准极像印刷体的签名。但他不会再在会议记录上偷偷写下那些没人能看懂的符号了——因为他已经不需要再写任何东西,所有知识都储存在他的大脑里,永远不会遗忘,永远不会出错,永远不需要修正。

他把自己重新关进了禁书库。他走进去之后从里面把所有封印全部重新封死,每一个符文都是他自己亲手重新激活,每一道封印都比之前更密更牢更不可破解。他坐在那本现在已经对他没有任何意义的书前面,背靠着那个曾经被他反复打开又反复封存的铁箱,睁着眼睛,瞳孔里流转着那些从书中涌入的知识碎片在眼底不停重组、循环、永不停歇。那些知识极庞大极璀璨极无边无际,像一个被压缩了无数个维度的宇宙,在这具已经没有意识没有感受没有痛苦也没有自由的空壳里,永恒地、无意义地、永不停歇地自行重组。

须弥教令院的官方记录里,艾尔海森的名字被标注为“长期失踪”。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没有人知道他变成了什么。只有极少数几个拥有最高密级的学者知道,智慧宫最深处那间被永久封存的禁书库里,多了一个新的知识储备体。如果你有足够的权限进入那间禁书库,穿过那些层层叠叠的封印,走到最深处那个被铁箱和书架围起来的角落,你会看到他——他坐在那里,睁着眼睛,身上那件书记官制服已经落满了灰尘,鼻梁上那副摔歪了的眼镜还挂在耳朵上,镜片上蒙着一层极厚极均匀极安静极沉默的灰。他的右手手指还保持着握笔的姿势,但那只笔早已不知去向。在最后一次被那些知识冲碎大脑的那一瞬间,他看到的最后画面不是虚空,不是时间,不是任何宏大而不可言说的真理。那是他在很久很久以前第一次走进智慧宫时的自己,极年轻极冷静极笃定极不可动摇,站在禁书库门口对自己说——总有一天我会把这里的书全部读完。窗外智慧宫的晨钟敲响了,没有人听到。知识还在流转,呼吸还在继续,而他依旧坐在原地,和那本已经永远无法被任何人再读到的书一起,被所有人遗忘。只有最深处的旧书架上,那只他在第一次翻阅禁书档案时曾用来比对远古语法的老式茶杯压着一片从笔记本封底撕下的纸页,上面不再是符号,只是他最后一次用极轻极淡极克制极不像书记官字体的笔迹写的几行字——给卡维:咖啡馆的年卡还能用很久,我不需要了。你要记得按时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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