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推出责任(1/1)

首发：~第286章 推出责任

唐杰甫没有说话。他坐在办公桌后面，身体往后靠了靠，看着唐斌，像是在通过这段沉默重新审视眼前这个人。

那目光不重，但唐斌觉得肩上像是压了一层薄薄的砂，正在一点点往下沉，越沉越重，却没有声音。过了好一会儿，唐杰甫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怒火已经沉到了某个位置，不会继续往上冒了：“要不是看在你办新能源的事情比较顺利，你就不用干了。”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这句话已经被接收到了，“以后有把握了再动手，不要再出现这个问题了，明白吗？”

唐斌站在那里，终于让自己的目光从地面抬起来，迎着唐杰甫的方向，但没有与他对视，只是微微偏开一个角度，像是在用侧脸确认收到这声提醒。他点了点头：“明白了，父亲。”他的语气比刚才稳了一些，像是那个最重的部分已经过去了，剩下的只需要顺着路走下去。他站在办公桌前没有动，像是在等唐杰甫把这件事完全收走，或者再放下什么别的话来。

唐杰甫的目光从电视屏幕上移开，落在唐斌脸上，像是把刚才砸出去的那股力收了回来，重新端详着，然后开口，语气不高不低，像是一句他已经知道答案、但还是让它走完流程的问句：“那个张建东，还要后面的尾款呢？他现在还在国外？”他说到“还在国外”的时候，语气里压着的东西没有被完全控制住，像是被一道极窄的闸门挡着，水已经漫到门沿的高度了，只差一条缝就会溢出来。

唐斌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推了一下，他早知道这句话会来，只是不知道它到达的形态会不会比想象中的更沉。他站在那里，目光在电视屏幕下沿停留了片刻，然后说：“父亲，我怕他，”他的话没有说完，不是被唐杰甫打断了，而是被目光打断了。

唐杰甫看着他，没有说话，但那道目光已经把后半句截住了。唐斌停了下来，喉结又滚动了一下，像是还有半句话留在喉咙里，正在想该怎么放出来才不会把自己撞碎。

唐杰甫的声音不高：“怕个屁。他自己屁股都不干净，他敢吗？”他说完之后没有再看唐斌，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电视屏幕上，屏幕上的发布会已经接近尾声了，镜头正从会议桌上移开，切到记者们收拾设备的画面，那几支话筒被工作人员逐一收回时互相碰触，发出几声带着轻微啸音的声响，画面也很快被切断，切换回演播室的转播画面。

唐斌站在原地，静默地站了一会儿，像是把那个问题彻底地关在门外之后，需要片刻才能重新走回自己的轨道。然后他点了点头：“我明白了，父亲。”唐杰甫没有再说话。唐斌转身往门口走去，步伐比进来时快了一些，没有回头。

他穿过走廊，走回自己的办公室。走廊里的日光灯还在亮着，那些静物画还在墙上，像是从来没有移动过，也没有声音产生过。他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走进去，没有关门，在办公桌后面坐下。

桌面上摊着几份文件，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一封未读邮件的预览。他拿起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显示有几个未接来电，号码他已经很熟悉了，但他没有回拨那个号码，而是先坐在那里，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上，像是要让那些未接来电先晾一会儿，确认它们不会在接通后立即卷进来。

他翻了一下通话记录，拇指在一个号码上停了一下，像是判断这个电话该不该在这个时候打，然后拨了过去。响了两声，通了。

“唐总。”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下属的声音，不高，像是一直在等这个电话。唐斌靠在椅背上，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张建东又打来电话了？”下属说：“是的唐总，他问后面的钱什么时候给，还有Z省分公司经理的事情。”他的语气很平稳，像是在转述一段已经记录好的话，每一个字都按要求排列好了，不需要临场发挥。

唐斌听完之后，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说：“你让他滚蛋。在把之前给他的一百万让他给我还回来。他拿的东西屁用没有，还想要钱。”他说完之后没有等下属回话，直接挂断了电话。手机屏幕暗了一下，又亮起来。他看着那通电话的通话时长，三秒，四秒，五秒。他没有再打回去。他重新拨了一个号码，这一次他等的时间长了一些。

电话接通后，他没有用刚才的那种语气，像是把语气放在桌上换了一把，换了一把更短、更不容易被抓住的：“这个事情，你们就说不知情。所有的事情都推到张建东身上。”他把手机贴近耳朵，目光落在桌面那台电脑屏幕反光的一个点上：“反正新生的公司和你们谈的时候，张建东也跟着过，你们就咬准这个，和你们没有任何关系，明白了吗？”他没有等对面说太多，像是只需要确认对方收到了，不需要他们重复一遍。然后他又补了一句：“明白就好。”说完之后就挂了。

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上。窗外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片白亮的光，手机屏幕在那片光里像一块深色的礁石，被光包围着，边缘清晰，不再有任何东西需要被发送出去，只有那支已经被挂断的电话，和被它带走的最后一声应答。唐斌坐在那里，嘴里骂了一句：“他妈的。”声音不高，像是在一个没有其他人在场的房间里给这个下午的某个段落画上句号，只能由自己来收。

他靠回椅背上，看了一眼窗外那片灰蓝色的天空，然后收回目光，重新把视线落回桌面上那些文件的第一页，那些没有被画上线的字迹安静地躺在白纸上，没有任何一处需要被立即处理，也没有任何一处可以被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