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唐杰甫的愤怒(1/1)

首发：~第285章 唐杰甫的愤怒

S省的午后阳光比望海更烈一些，透过落地窗照进来的时候，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投下一大片白亮的光斑，边缘锐利，像是被刀裁过一样。唐氏集团总部大楼顶层的走廊里安静得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厚地毯把所有的脚步声都吸了进去，只剩下空调出风口低沉而持续的嗡鸣，在空旷的空间里均匀地散布着。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几幅油画，都是静物题材，构图稳妥，用色克制，既不突兀也不平淡，像是专门用来填补走廊两侧墙面的空缺而挂上去的，不算引人注目，但也体面。

唐杰甫的办公室在这层楼的最里面，门是深色的实木门，漆面在日光灯下泛着柔和的哑光，门把手是铜制的，经过多年的使用和擦拭，表面已经形成了一层温润的包浆，在日光灯下泛着幽幽的暗金色，看不出原本的纹路。门关着，但门缝下面透出一线灯光，暖黄色的，像是一条凝固的线，不随着任何频率颤动，安静地把内部的声音与外界隔绝开。

办公室里的装修和陈设和外面走廊一样沉稳，落地窗擦得干干净净，毫无遮挡地展示着S省城的全景。落地窗的玻璃擦得一尘不染，灰蓝色的天际线和灰白色的楼群在窗框里铺展开来，像是为了确保每一个走进来的人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幅辽阔的画面。

几张宽大的皮面沙发围成一个半开放的会客区，茶几上摆着一套瓷质茶具，茶壶是青花瓷的，杯沿有一圈细细的描金，已经有些磨损了，边角的釉面略有些发白，像是被洗过太多遍，那些描金失去了最初的光泽，但不细看很难发现。

办公桌是红木的，台面被擦拭得一尘不染，阳光在桌面上铺展成一整片均匀的光晕，办公桌前面是一台大尺寸的壁挂电视，屏幕正亮着，画面里是望海某间会议室的直播画面。

电视屏幕上，林晓正站在会议桌后面，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声音不高不低，正在回答记者的提问。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被确认过很多次的事情。镜头偶尔切到旁边的陈律师，切到会议桌面上摊开的文件，切到记者们举起的录音笔和伸向话筒的手。

画面里的光线是那种会议室的冷白色，隔着屏幕看有一种既熟悉又不太真切的距离感。直播信号很稳定，画面流畅，声音清晰，在那儿发生的所有事都正不紧不慢地按照某种已经被设定好的节奏向前推进。

唐杰甫坐在办公桌后面的皮椅上，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搭在桌面上，另一只手搁在沙发扶手上，遥控器握在手里，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在他花白的头发上镀上一层淡蓝色的光。他穿着一件深色的短袖衬衫，扣子系得整整齐齐，衬衫的领口紧贴着脖子，没有一丝缝隙。

他的脸型方正，颧骨很高，眼眶很深，嘴唇紧抿着，目光一直落在电视屏幕上，几乎没有移动过。他的左手放在椅子的扶手上，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那已经不是他年轻时那种紧绷有力的凸起，而是一种更沉、更慢的形态，像是血管壁上沉积了太多东西之后妥协出来的形状。

他看着屏幕上林晓转身让陈律师上前说话，看着陈律师从公文包里取出那份张建东的入职合同，看着他把合同展开，对着镜头念出了那条关于未经授权不得代表公司对外签署任何文件的条款，然后他拨了一通电话，电话接通后他并没有先说话，像是等着对方确认自己已经准备好听取指令。他把电视声音关掉，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日光灯和空调的声音。

唐杰甫沉默了几秒，然后把遥控器扔了出去。遥控器从桌面上弹了一下，边角碰到唐斌的肩膀，弹到旁边的沙发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落在沙发坐垫上，滑了一下，停住了。遥控器的外壳上磕出了一道细小的裂纹，在灯光下反射着一道微弱的白色痕迹，像是一根头发丝被不偏不倚地印在了塑料表面。

唐斌站在那里，离办公桌大约三步远，双手垂在身体两侧，腰背微微弓着，像是还没有完全从那声闷响造成的冲击中完全回过神来，也不知道该不该低头。遥控器砸在他肩膀上的那一刻他本能地侧了一下身，但没有躲开，也没有后退，像是一个知道不能躲的人被规则困在原地。遥控器已经落下了，但他仍然保持着那个姿势，不敢向前，也不敢移动太多。

唐杰甫的声音从办公桌后面传过来，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压得很实：“这就是你说的新生好解决？你已经办了？这要是让人家知道，我们大唐就是个笑话了。”他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了一圈，落在墙壁上，没有弹起来，像一粒被掷出去的骰子撞在桌围上，停留了一下，最终停在一个他已经预见但不愿看到的位置上。

唐斌站在办公桌前，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腰又弯了一些，但幅度不大：“父亲，这个我也没有想到。”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像是在用这种低姿态来确认这声闷响之后该有的反应是否正确，“我是向那个张建东确认过了的，他说的印章绝对没有问题。而且他和林晓的老婆还是表兄妹关系，加上他在林晓的公司已经上了几个月的班了，没有人发现他有什么异常。

谁知道林晓居然连他都防着。”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停了一下，目光从地面抬起来，快速看了一下唐杰甫的表情，然后又落回地面上。他的手指在裤缝边轻轻攥了一下，又松开了，像是在数什么，又像是终于确认自己说完的这句没有人会立即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