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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发:~第一册·第一章 乱世迷局
水丘昭券:上游的新安江、穀水如何?
钱弘侑苦笑:人手不够,此处尚且顾不过来。
两个人走上了麻布包裹着泥土临时搭建起来的简易堤坝。
堤坝之内,江水滔滔,浪花翻滚拍击着这脆弱的防线。
不远处堤坝内侧绑着一根长长的木牌,从下往上用红色字体标示着刻度。
四尺、三尺、二尺、一尺。
最下面的“四尺”那个刻度,在水浪的拍击中时隐时现。
水丘昭券站立在堤坝上,举目四望,忧心如焚。
水丘昭券:这里下雨,上游也会下雨,一旦决口,开江营这千把人便是都填进去,也济不得什么事。
钱弘侑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这么大的雨,最少要调用上万民力,将堤坝堆高两丈,方可称万全。
水丘昭券:睦州州衙的人呢?
吴越国,睦州,建德县,州署。
公事厅内,沈从约被绳索捆在了椅子之上,嘴巴被破布堵住,身子不住挣扎,发出呜呜的声响。
满堂的衙署小吏,看得目瞪口呆。
沈寅在沈从约的身后,将绳子打了一个死结。
他转回身自顾自从公案上取过了睦州刺史的铜印,在一张张文札排票上依次用印……
他一面用印一面口中不停地吩咐:快马呈送寿昌、遂安、分水、青溪四县,尽起衙中书吏、僚佐、前役、快壮皂诸班,每县最少要征集八百夫役,发遣胥江渡堤前听用,三日内办不妥当,县中令丞簿尉,一体摘印待勘……
一名老吏壮着胆子说道:还有建德这里……
沈寅也不抬头,随口答道:建德县已经动了……
吴越国,睦州,建德县,胥江渡。
钱弘侑冷笑:睦州刺史沈从约,就是个王凝之,不济事的,倒是他的从侄,长史沈寅,是个伶俐人,直接夺了沈从约的权,征发各县衙前夫役的札子排票,此刻已在路上了。
水丘昭券:建德县呢?
钱弘侑:建德令范梦龄,是个知道利害的,早五日便尽起衙中书吏、僚佐、前役、快壮皂诸班,总计一百八十余人,另征发了本县夫役九百八十人,连同他自家的小儿子,名唤范赞,一并都上来了,这几日一直在堤上,不眠不休,整个人都脱了形了……
水丘昭券沉吟了一下:沈从约是吴兴沈家人?
钱弘侑:长房长男,等叔伯辈死光了,就是下一任族长。
水丘昭券毫不迟疑道:以我的名义,拟一道札子发往睦州府衙,沈从约罢睦州刺史,以沈……
钱弘侑:沈寅,吴兴三房,旁支,庶出。
水丘昭券:沈寅以长史暂摄州务,以待后命。
钱弘侑诧异地望着水丘昭券:临来之前,大王赐你旌节了?
水丘昭券白了他一眼:哪有那等便宜事,大王又不是神仙……
钱弘侑摇了摇头:没有旌节,擅罢郡守,事后论起来,这是专擅之罪!
水丘昭券摇了摇头:你擅离防区,越境用兵,难道便不是专擅之罪了?
他顿了顿,斩钉截铁地道:我不只要罢沈从约,我还要开常平仓!
钱弘侑顿时瞪大了眼睛。
水丘昭券摆了摆手:我算过了,将堤坝加高两丈,要调用上万民夫,这么多人上来,每日最少要吃掉五百石粮,不开常平仓,谁肯饿着肚子冒着大雨来拼命?
钱弘侑沉声道:开常平仓要请旨的,此事不同擅罢一州牧守,这是矫诏!
水丘昭券断然道:此事就这么定了,此事与三郎无干,我一身当之!
钱弘侑怔怔看着水丘昭券被雨水打湿的侧脸,突然笑道:你这修河的兵既有马前之勇,我这厮杀汉子又岂敢临阵自怯?罢沈从约,开常平仓,札子上你为正,我为副,联名共署,有福同享,有罪同当!
二人对视,相顾一笑。
一道闪电划过长空,惊雷滚滚而来。
吴越国,杭州,吴越王宫,义和院。
元德昭已然写好了教命,拿给钱元瓘审阅。
钱元瓘看罢,甩手将教命递还给元德昭:加两条,其一,打开建德、寿昌两处常平仓,用粮食募集民役——要快;其二,赐三郎旌节,许便宜行事!
元德昭提笔继续写。
钱元瓘:第二道教命……东府安抚使钱弘俊,加检校内外马步军都统军使,即刻差点中直第二都、左厅第二都、右厅第二都、佽飞第一都、匡武第一都五都兵马,护持捍海长堤周全,明日便是十五,后日……最迟大后日,必有一遭大潮,告诉弘俊,他若是守不住,孤与西东两府内外臣僚,并这二十余万军民,便俱为鱼鳖了……
元德昭运笔如飞,文不加点。
吴越国,杭州,吴越王宫,治甲厅内。
噼里啪啦的算盘声响。
治甲厅左厅,坐成两排的书吏人手一柄算盘,正在噼里啪啦拨打着算盘珠子。
治甲厅正厅内,一群军官武弁围着一张铺在案子上的地图次第向坐在主位的钱弘俊汇报军情。
一军官:若上北堤,中直第一都明日午时之前便可就位,但需为马匹准备五十石料食,最好是豆饼。
一军官反驳:你们中直都骑马,当然快,我们左厅、右厅、佽飞、匡武四都全是步军,集结、赏赐、造饭、用饭、开拔……最近的也要冒雨行军三十多里,明日酉时之前能赶到堤上便是拼了老命了……
另一军官:酉时?你说得好轻巧,你们左厅都只需行三十多里,我佽飞都可是五十多里,将近六十里,不眠不休地赶路,赶到南堤也要后半夜了……
又一军官:好教大帅知道,咱们匡武都小半士卒都在假中,这些惫懒家伙,只是召他们回来,便须一日的光景,最早也要后日清晨方能开拔……
钱弘俊用拳头支着头靠坐在帅案之后,听着这群老兵贼们七嘴八舌地打擂台,眼睛却穿过他们的身影,望向右厅。
治甲厅右厅内,一张案几上摆放着一幅八边形的文王桃木算盘,一个身着紫袍、头戴软脚幞头的十二岁少年正趴在案几之上噼噼啪啪拨动着桃木制成的算盘子儿。
那少年生得眉目俊朗,脸颊上却不知何时沾染了些许墨渍,正是吴越王第九子钱弘俶。他左手拨打算盘,右手提着一支狼毫笔,在一张张白笺上记录着一些谁都看不明白的计算符号,赫然竟是阿拉伯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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