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东溟的震怒(1/4)

首发：~第50章 东溟的震怒

同一天，晨，东溟国倭都，陆军省大楼

雪落在倭都的街道上，不如奉川那般狂暴，而是细密、阴柔，像这个岛国惯有的性格——表面温和，内里刺骨。陆军省大楼三层那间最大的会议室里，暖气开得很足，但气氛比窗外的寒冬还要冷肃。

长条形的会议桌旁坐了八个人。主位空着——那是首相滨口雄幸的位置，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位推行“协调外交”的立宪民政党总裁，此刻正躺在帝国大学医院的特护病房里，腹部缠着厚厚的绷带。十一天前，他在倭都站广场发表演讲时，被右翼团体“爱国社”的青年佐乡屋留雄开枪击中腹部。子弹打穿了结肠，医生说“情况危笃”。首相的椅子，暂时只能空着。

坐在主位左侧的，是陆军大臣宇垣一成。这位五十六岁的陆军大将，长着一张标准的军人面孔——方颌、浓眉、薄唇，眼神像两把磨过的刺刀。他今天穿着深绿色的军常服，胸前挂着瑞宝章和功三级金鵄勋章，肩章上的三颗将星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他的手放在桌面上，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红木桌面，那节奏不快，但每一下都让在座的人心头一紧。

右侧是参谋总长武藤信义，两个月前刚从金谷范三手中接过这个位置。他比宇垣年长两岁，身材矮壮，头发花白，脸上有道从眉骨到耳根的旧疤——那是与北俄战争时在旅顺留下的纪念。此刻，他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但微微跳动的眼皮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再往下，是陆军次官阿部信行、军务局长小矶国昭、参谋本部作战课长今村均、东溟北原驻屯军参谋长三宅光治，以及刚从奉川紧急召回的北原驻屯军奉川特务机关长土原贤二。土原贤二坐在最末位，腰杆挺得笔直，但额头渗着细密的汗珠——不是热，是冷，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

墙上的自鸣钟指向上午九时整。钟声敲响的最后一响刚落，宇垣一成睁开了眼睛。

“开始吧。”他的声音不高，但像磨刀石刮过铁器，“先听最坏的消息。土原君，你来说。”

“嗨咿！”土原贤二“唰”地站起，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但没打开——内容他已经背熟了，或者说，这半个月，这些内容像毒蛇一样咬着他的心，“关于黑水省可东县清剿乱匪事宜，最新情况如下——”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十二月三日夜，沈砚部游击支队约六百人，在内应配合下，突袭克东县城。我北原驻屯军特高课派驻武子轩部的松本清子少佐及其麾下三十名教官，与敌激战四小时，终因寡不敌众，全部玉碎。松本少佐在弹药耗尽后，引爆手雷自决，践行了武士道精神。”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只有暖气片发出的“嘶嘶”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武子轩部五千余人，”土原贤二的声音发干，“除八百余人战死外，余者或降或逃。武子轩本人于十二月六日凌晨，在长白山中被其侄武守业所杀，首级被北原军割下，悬于克东县城门示众三日。其麾下主要头目十七人，于十二月八日被公开处决。至此，黑水省最大之地方乱匪势力，彻底覆灭。”

他合上文件，补充道：“另，据可靠情报，沈砚已在克东县全面推行田亩安顿、耕作权规范、官府赎买、乡农协理新政，将武子轩名下八千六百亩土地依规分配给农户。同时开仓放粮，组织医疗队下乡，张贴安民告示。当地百姓……多数已转向支持沈砚。”

沉默。长久的沉默。宇垣一成的手指停止敲击，握成了拳头。武藤信义睁开了眼睛，那双老眼里闪过鹰隼般的光。小矶国昭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今村均低头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但笔尖在颤抖。

“三十名帝国军人，”宇垣一成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三十名从北原驻屯军精锐中挑选的特战教官，玉碎在黑水省的山沟里。而对手，是六百个收编的地方护卫、游击队。土原君，”他看向土原贤二，“你能解释一下，这是为什么吗？”

土原贤二的后背湿透了。他深吸一口气：“大臣阁下，此事……有多重原因。第一，武子轩部战力低下，军心涣散，在遭遇突袭时迅速崩溃，未能给予松本少佐有效支援。第二，敌方指挥官高文武，系沈砚从讲武堂一手培养的战术专家，精通山地游击战，此战策划周密，时机精准。第三……”

他顿了顿，硬着头皮说：“第三，沈砚在北原推行之安顿新政，已初步收揽民心。武子轩后期强征民粮，大失人心，故敌军来袭时，百姓多不报信，甚至暗中协助。此所谓……民心向背。”

“民心？”宇垣一成笑了，笑容冰冷，“在北原，需要在乎大华人的民心吗？土原君，你在奉川待了三年，是不是也被大华的风气染坏了脑子？”

“卑职不敢！”土原贤二“啪”地立正，额头冷汗涔涔。

“坐下。”宇垣一成摆手，目光转向武藤信义：“武藤君，你怎么看？”

武藤信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三宅光治：“三宅君，北原驻屯军对此次事件，有何评估？”

三宅光治站起身，他是驻屯军参谋长，比土原贤二沉稳得多：“总长阁下，大臣阁下，此次失利，暴露了几个严重问题。第一，我们对沈砚的实力评估严重不足。此人并非外界传言之纨绔子弟，其整军、施政、用人之手段，颇为老辣。第二，其麾下部队，特别是新编之游击支队，战力提升迅速，已非寻常地方武装可比。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他走到墙上的北原地图前，手指点在奉川、吉林、黑水省：“沈砚正在下一盘大棋。田亩安顿收农户之心，工业建设强经济之基，与美利坚资本合作引外援之力，招揽人才蓄未来之势。若任其发展，一至两年内，北原将出现一个拥有三千万人口支持、初步工业化、与欧美资本深度绑定的地方政权。届时，帝国在北原之利益，将受到严重挑战。”

“美利坚资本？”小矶国昭皱眉，“详细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