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千一百九十一章 北方风云(5/6)

首发：~第两千一百九十一章 北方风云

咄摩支没有再说话。他敬重他的叔叔，但他心里那团疑云并没有散——驱虎吞狼的前提是虎比狼弱。而现在，那头虎越来越壮了。

唐俭没有在薛延陀部多做停留。他当着夷男的面宣读完圣旨，又命人将长安运来的第一批铁器样品搬进夷男的大帐——那是五十柄崭新的横刀和三百枚箭头，刀身上刻着大唐军器监的官印。夷男拔出其中一柄横刀在烛光下细看，刀刃泛着一层幽蓝的淬火纹，刃口吹毛断发。他在草原上打了几十年仗，从没见过这么好的刀。唐俭没有多说，只是拱了拱手便翻身上马，带着随从朝契苾部营地的方向策马而去。

当天傍晚，唐俭在契苾部大帐内展开了另一卷圣旨。契苾何力跪在地上，双手接过那卷沉甸甸的明黄绢帛。

“大唐天子诏曰——契苾部首领契苾何力，深明大义，率部共抗暴政，忠勇可嘉。兹册封契苾何力为莫贺咄特可汗，赐金印紫绶。凡契苾部所统诸部，皆受此封，大唐天子实所共鉴。钦此——！“

同一道圣旨，不同的两个名字，在草原的上空同时鸣响——真珠毗伽可汗夷男，莫贺咄特可汗契苾何力。大唐的封号像两把刀，一把插进了颉利的喉咙，另一把插进了草原的政治格局。

夷男极度振奋。他认为他当初的驱虎吞狼之计果然英明无比——如今大唐朝廷不仅给他送来了讨伐颉利的名正言顺，而且还送来了粮草兵甲的援助承诺。有了大唐天子的册封，有了长安运来的粮食和铁器，他完全能够借着大唐的援助推翻颉利、取而代之。夷男在当天晚上就开始调兵遣将，派咄摩支率三千轻骑南下接应唐军的粮草车队，同时传令北面四部——“齐心协力，一战而定。“

而契苾何力则在大帐内和姑臧继明商议到了深夜。那道圣旨被他平摊在案上，烛光照在“莫贺咄特可汗“六个字上——金色的大印，红色的丝绶，这是大唐天子亲笔签发的汗位。但契苾何力越看越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继明——夷男现在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怎么推翻颉利'上。他以为推翻颉利之后，草原就是他的。“

姑臧继明正在条案上画一张草原势力分布图。他没有抬头，但声音很清楚：“夷男看不到的事情——颉利一旦倒下，大唐下一个对付的就是他。到时候要么投降，要么被灭。如果他投降，那些跟着他打颉利的铁勒部落就成了大唐的战利品，哪有他的份？如果他不投降——大唐大军北伐，几十万草原联军加起来都未必挡得住。“

契苾何力沉默了很久。他把酒碗放在一边，说出了他今晚最想说的话。

“继明——你替我拟一个计划。说服回纥、思结、拔野古三部一起归唐。能说服多少人就说服多少人，能带走多少人就带走多少人。突利投唐之后被封了北平郡王。咱们多带几个部落过去，唐皇不会亏待咱们。唐人有一句话，叫'良禽择木而栖'——我契苾何力虽然不是良禽，但分得清哪棵树更粗。“

姑臧继明放下手中的炭笔，正色看向契苾何力。烛光映在他清瘦的脸上，照出了一抹久违的笑意。

“大哥——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草原上的星空一片澄澈，夜风吹过帐篷的毛毡，发出沙沙的声响。这片大地上正在发生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不是刀与马的碰撞，而是人心与人心的拉扯。颉利在牙帐中愤怒地摔碎了银杯，夷男在薛延陀部拔出了战刀，契苾何力在灯下悄悄铺开了那张写满了“归唐“二字的羊皮。

…………………………

而更远的地方——云中县城里，那座废弃驿站改成的电报机房里，滴滴答答的蜂鸣声整整响了一夜。李泰带着墨垂、铁蛋和几个书院学生，把电池组的低温供电、蜂鸣器的高频校准和密码本的适配更新逐项过了一遍。天色微亮的时候，墨垂在最后一项验收条目上画了一个勾，将手册合上递还给李泰。

“青雀，机房已经通了。”

李泰接过手册，却没有松那口气。他走到窗口，望着北面那道灰蒙蒙的地平线——那是草原的方向。过了好一会儿，他转过身来，对墨垂和铁蛋说了一句话。

“机房里的信号通了不算通。草原上传回来的信号通了——才算通。”

当天上午，李泰带着铁蛋去了云州刺史府。张公瑾和苏定方正在沙盘前推演边境兵力部署，见李泰进来，两人同时起身行礼。李泰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道：

”张都督、苏将军——云州中继站的机房已经调试完毕，但本王还需要做最后一项测试。本王想请苏将军派一小队精骑，携带便携式电报机深入草原至少三百里，在草原腹地实地发报。电报信号从草原发出，经云州中继站和太原中继站两道接力，传回长安——若能成功，便意味着从今往后，我大唐的军报可以在瞬息之间从草原深处直达天子案头。当然，在出发前，我们会教他们怎么去简单地发送电报。”

苏定方听完，转头看了张公瑾一眼。张公瑾只说了两个字：”好。”

一日后。

苏定方从自己麾下挑了二十名最精锐的斥候轻骑，每人配双马、不带辎重、只带三天的干粮和水。王云将一台便携式电报机用三层油布裹好绑在马背上，电池组拆成四块分给四名骑兵分别携带——即便路上遭遇突厥游骑损失一两人，也不至于整台机器报废。铁蛋把发报的频段、呼号和密码本逐条给王云讲了三遍，又盯着王云亲手操作了三遍，确认每一个步骤都准确无误，才把密码本交到他手上。

“王参军。”铁蛋说，”进了草原，找到一个开阔的高地就架天线。角度对准正南偏西——那个方向是云州。发报的时候长音和短音之间的间隔要稳住，手指别抖。”

王云点了点头，把密码本揣进怀里。他翻身上马，朝苏定方抱拳一礼。苏定方没有多说，只是拍了拍他的马脖子：”速去速回。遇到突厥人不要纠缠。”

二十骑出了云中县北门，沿着桑干河北岸一路向北，很快消失在了茫茫草原的尽头。

长安，太极殿。李二正在批阅折子，赵松忽然脚步匆匆地走进殿中，手里捧着一张薄薄的纸片——那是从钦天监电报房里刚翻译出来的报文。

“陛下——太原中继站转来云州急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