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臣劝陛下三思(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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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都没想到，沈妙言会突兀地出声。

太后讶然地看向她，其他人也诧异的看了过去。

周承祐更是居高临下地盯着她，脸上带着很淡的一丝笑。

可这笑容分明是嘲讽的。

“哦？资历尚浅，不足以服众？看来沈司赞有想说的，不如说来听听。”

沈妙言太过着急和不甘，并没发现皇帝眼中的冷意，反而真的列举出各项缘由。

“尚宫总领六局，掌宫内所有女官调度、宫规执掌、各司事宜稽查，乃是女官之首，位尊权重，历来皆是深耕宫廷、资历深厚、历经数任帝后锤炼的老人方能担任。”

沈妙言的语气恳切，看似真诚，却又难掩与谢蕴宁针锋相对的锐利。

“谢司记年纪尚轻，入宫不过一载，纵使小有功绩，也仅是分内差事。六局如今还有不少嬷嬷和姑姑任各司主事，她们皆在宫中任职十数年，兢兢业业、根基稳固，若让一位年轻女官骤然凌驾众人之上，怕是六局人心不服，各司政令难通，反倒乱了宫中沿袭多年的规矩！”

“所以……”沈妙言抬眸看向周承祐，尽量露出淡然的神色，铿锵有力道，“臣劝陛下三思。”

周承祐不说话，殿内便也静得落针可闻。

一众宫人女官皆垂首敛息，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眼角余光却悄悄在御座、沈妙言与谢蕴宁三人之间辗转。

太后端坐在凤椅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描金扶手，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微光，随即化为沉沉的静观。

她虽不想驳了皇帝的面子，但对谢蕴宁这次破格晋升也充满疑虑。

此刻沈妙言发难，恰好替她道出了心中未尽之言，她便不急出声，静静看着这场君臣对峙。

众人的目光游移许久，最后尽数落在始终静默的谢蕴宁身上。

她一身青碧官袍，身姿端挺清雅，立在原地从容淡定，未曾因沈妙言的当众发难有半分慌乱。

自始至终，她未曾抬头辩驳一句，眉眼沉静，无半分矜骄，亦无半分怯弱。

御座之上，周承祐唇角那抹淡淡的嘲讽笑意，也最终敛去。

他本就面色苍白，带着久病未愈的倦怠，此刻笑意褪去，眉眼间便只剩沉沉的清冷与帝王独有的威压。

那双深邃的眸子居高临下，淡淡落在沈妙言身上，看似平和，却透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沈司赞倒是提醒朕了。”他缓缓开口，声线平缓无波，虽听不出喜怒，却让整座大殿的气压骤然压低。

沈妙言心头微紧，知道帝王可能有被冒犯的恼火，可话已出口、箭在弦上，只能咬牙硬撑。

周承祐慢悠悠道：“如今六局规制完整，女官人数也已充足，原本代理六宫事务的诸位宫人，便重新调度安排去处。”

这话一出，好多女官面露惊喜。

因为她们入宫这一年，可没少被这些所谓的老人使绊子。她们也不像谢蕴宁那般才干出众，短短时间就能将所有人治服帖。

若是陛下不插手，恐怕还有好几年要跟这些人扯皮。

但现在好了，这些人直接被踢出去了，那以后可就再也没人干涉她们做事了。

女官们都挺高兴，沈妙言单因这件事也是高兴的，但她的本意可不是如此。

于是她再度躬身叩首：“陛下，尚宫之位干系重大，还望陛下三思。”

周承祐盯了她半晌，苍白的面容上浮起一丝极淡的冷笑，问道：“沈司赞是在质疑朕的决断，还是在质疑谢卿自入宫以来所立的功绩？”

沈妙言还没接话，周承祐就继续道：“六局积弊丛生，各司推诿拖沓、权责混淆，自谢蕴宁入宫后，整顿尚宫局、厘定章程、协办贡缎案、推动女科……哪一桩，是凭‘资历’二字便能做到的？而你身居司赞要职，掌宫中典籍制度，何曾有过半分革新整顿、查漏补缺之举？”

这话叫沈妙言瞬间面色涨红。

“资历是年岁堆砌，才干是本心本事。”周承祐眸色凛然，威压尽释，“若做官只论年头长短，不论德行才干、实绩功劳，那朕甄选臣子、任免官职，何须考察品行、评判功绩？只需按资排辈便可！”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意有所指：“你又提醒朕一件事。朕记得沈司赞出自江南，上次贡缎调包，便是江南织造局出的岔子。江南官员近年多有懈怠，流连诗酒、政务弛废者不在少数，朕正欲整饬。沈司赞，你对此可有什么见解？”

沈妙言脸色骤然一白，背后渗出冷汗。

方才那点不甘与争竞之心，被帝王的隐晦警告碾得粉碎。

她惶然垂首，再不敢多言半句：“前朝政事，臣……不敢多言。”

其余女官也察觉到不对，更是噤若寒蝉。

太后见状，出声打圆场：“沈司赞也是忠心为君，但陛下所言有理，谢司记亦是才干出众。这尚宫一职，她当得。”

周承祐也不会扫了太后的面子，便缓和语气道：“朕提拔人才从不看资历和年纪，只看本事。若之后有人比谢蕴宁更出色，朕自不会冷落。要知道，六局还有五个尚事职位空着，宫正司所有职位也都还空着！”

这话瞬间让所有人沸腾起来。

新官满是拼劲儿和向往，老官眼里全都是势在必得。

至于沈妙言的那点儿私心，早被众人抛在脑后。

沈妙言退回人群不再吭声后，周承祐目光转向始终静默的谢蕴宁。

方才凛冽逼人的帝王寒意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与笃定。

这样柔和的眼神，隔着满堂肃静，稳稳落在谢蕴宁身上。

“谢蕴宁。”

谢蕴宁缓步上前，微微垂眸，躬身行礼：“臣在。”

周承祐问：“你对自己升任尚宫一事，可有疑虑？”

沈妙言忙期待地看向谢蕴宁，期望谢蕴宁有自知之明的推辞掉。

但谢蕴宁却端正跪下，直接叩首谢了恩：“臣无疑虑，叩谢陛下、太后娘娘隆恩。当任尚宫后，臣必当继续恪尽职守，尽心竭力，不负圣望。”

这毫无推诿，干脆利落之态，让沈妙言的所有期待瞬间落空。

而周承祐眼里却闪过一丝极浅的笑意：“那便好，起身吧！”

授职仪式就此落幕。

新旧女官们依序退出文华殿，奔赴各自岗位。

谢蕴宁在一众或羡慕、或探究、或讨好的目光中，神色自若地返回尚宫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