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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发:~第171章 列强震惊!
沈雁容终于伸手去碰那几瓣翡翠,指尖悬在断口上方半寸,始终没落下去。楼下的动静她听见了,眼睫颤了颤,却连头都没抬:“桥上的,穿什么衣裳?”
“藏青制服。”张学铮说,“胸口有白鹤。”
沈雁容的手指终于落下来,把那三瓣翡翠拢进掌心,攥紧。碎茬子扎破皮肉,血珠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暗红绒布上,颜色几乎分不出彼此。她笑了笑,这回酒窝深了些:“白鹤堂的人做事越来越不讲究了,光天化日往河里扔活人。”
张学铮没接话。他后脑勺还在疼,但跟前几回那种清晰的“看见”不同,这次像隔了一层毛玻璃,只能隐约捕捉到一些碎片——后院里有块磨刀石,青灰色的,边角缺了一小块;一把杀猪刀的刀背在石面上来回蹭,声音钝而沉;那个高瘦男人的背影在槐树荫里,左肩比右肩塌了半寸,像常年挎着什么东西。
“那个人有名字吗?”他问。
沈雁容把包着碎翡翠的手帕塞进袖袋,抬眼看他时,瞳仁里那些浅淡的光忽然聚拢成针尖大小:“你看到他了。他长什么样?”
张学铮描述了一遍。左眉骨旧疤、歪嘴的笑、塌下去的左肩。沈雁容听到最后一句时,攥着手帕的手指猛地收紧,手帕角洇出的血又扩大了一圈。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朝楼下河里望了一眼——穿藏青制服的浮尸正被水草缠住脚踝,脸朝下漂在楼外楼底下的桥洞旁。
“他叫余鹤年。”沈雁容的声音从肩后飘来,“你背上那件旗袍上绣银线缠枝莲,是他的手艺。我认识他十二年,从他在城隍庙门口给人补衣裳开始。后来他给白鹤堂当裁缝,再后来他成了白鹤堂的刀。”
张学铮把黑漆木匣重新合上。梦里那个骨灰坛的轮廓又浮出来,和余鹤年拎着刀站在巷子里的画面重叠在一起。他忽然意识到什么:“那刀是杀猪刀。以前他杀猪的?”
沈雁容转过身来,素银镯子碰在窗框上叮的一声:“他从前是屠户。十二年前钱塘闹猪瘟,赔光了家当,才改行学的裁缝。”她看着张学铮的眼睛,“你今晚会在巷子里看到他。那巷子东头有棵歪脖子槐树,西头是堵白墙,墙上刷着‘仁丹’两个字的广告。”
张学铮闭眼。后脑勺的疼痛突然清晰起来,毛玻璃碎了,画面一帧一帧地滑过——确是这样一条巷子,东头槐树树干朝南歪了十五度角,西头白墙上的“仁丹”广告,胡须向左撇,是旧版,至少刷上去三年了。巷子中间积了一汪雨水,水面上漂着半片梧桐叶。
“我能躲开。”他睁开眼,“既然知道地方,我不去就是了。”
沈雁容摇头:“你会去的。因为你已经看见了我——站在巷子里,抱着坛子。”她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伤口里的血已经止住了,凝成暗红色的痂,“十二年前我救过余鹤年一命。他欠我的,所以今晚他拿刀来,是要把这条命还给我。”
张学铮听得后背发凉。他忽然明白自己看见的那些画面为什么总是碎片——有时候是果,有时候是因,顺序打乱了,像一副被风吹散的牌。他以为看见的是“未来”,可也许那些画面里,有些是已经发生的,有些是正在发生的,还有些是他亲手促成的。
“你别去。”他说。
沈雁容重新坐下来,给自己斟了杯已经凉透的茶:“不去,他就一辈子欠着。十二年了我躲够了。”她喝了口冷茶,眉间终于露出倦色,“张先生,你今天进楼外楼之前,在河上看到了血。那是白鹤堂的人昨夜抛的尸,一共四个,都是鸿运楼的账房先生。李善财把货藏在他们的账本里——那批货是二十把德国造毛瑟手枪,从闸口的军火船上偷卸下来的,要送去城南。”
张学铮心里一沉。二十把枪,够闹出多大的事。白鹤堂追查“铁算盘”是假,追这批枪是真,而他昨晚在鸿运楼连赢七把,吸引了全部注意力,恰好替真正运货的人打了掩护。
“余鹤年今晚杀你,是白鹤堂的命令?”
沈雁容放下茶盏,嘴角那个笑变得极淡:“不。是他自己的主意。他知道白鹤堂要抓我,想赶在前面——他杀了我,就不必看我死在别人手里。”她的声音轻下去,“他那个人,心软。”
窗外河面上起了风,吹得竹帘哗哗响。张学铮后脑勺的疼痛忽然抽走了,像潮水退去一般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空茫感,仿佛头骨里什么都没了,只剩一个空腔。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指尖冰凉,可手背上那个烫伤的水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破了,留下一块硬币大小的红痕。
他低头看着那块红痕,形状竟像个鹤头。
“沈小姐,”他说,“十二年前你怎么救他的?”
沈雁容沉默了一会儿。河风灌进来,吹散了她鬓边的白绒花,绒花飘到茶桌上,落在碎扳指旁边。“我替他挡了一刀。”她说,“那刀捅在左边肋骨下面。”
张学铮下意识摸了摸自己今早发现的那块铜钱大的淤青。位置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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