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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发:~第111章 第一百一十一章 满仓成亲
男人们也有分工。赵家洼本家的几个年轻后生,站在院门口迎客,来了人赶紧让烟让座。大姐夫一身黑色新罩衣,手里攥着一挂鞭炮,时不时地看一眼日头,嘴里念叨着:“该回来了,该回来了。”满仓的本家堂叔站在他旁边,一把把他拽回来:“你站大门口干啥?迎亲的队伍回来了你再放,这会儿放了算谁的?”
丁招娣看到自己娘家人来助威,没想到啊,四姐妹齐聚,真是高兴又热闹
丁冬九走进新房看了看——炕上的铺盖全是新的,蓝底白花的被面,厚实松软;靠墙放着一张新打的桌子,漆面还泛着新鲜的油漆味;墙角立着一个衣柜,也是新打的,铜锁扣擦得锃亮。这些东西不算贵重,都是满仓这几个月一砖一瓦攒出来的,每一件都透着踏实。
几个姐妹跟在丁冬九后头挤进新房,丁迎娣一屁股坐在新褥子上弹了两下,啧啧嘴:“这褥子厚实,满仓那小子舍得花钱。”二姐丁盼娣摸了摸衣柜门,又推了推:“严丝合缝的,比我家那个强多了。”三姐丁来娣站在窗户跟前看了看窗花,笑着说:“窗花剪得也好,满仓叫谁剪的?”
大姐丁招娣穿着崭新的紫红的布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压不住的笑,在院子里忙前忙后,一会儿看看灶上的菜,一会儿又跑到门口张望迎亲的队伍回来了没有。大姐夫一身黑色新罩衣跟在她后头,手里攥着一挂鞭炮,时不时地看一眼日头,嘴里念叨着:“该回来了,该回来了。”
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几个孩子从门口跑进来边跑边喊:“来了来了!接回来了!”紧接着,村那头传来了唢呐声和锣鼓声,嘹亮欢快的调子穿透了腊月的冷空气,一声一声地往人心里钻。
“来了来了!”有人喊了一声,院子里的人都涌向了大门口。
新娘子骑在一头系了红花的驴上,大红嫁衣,头上戴大红鬓花,有铜簪子。满仓穿着一身簇新的蓝布棉袍,胸口别着一朵大红花,脸上带着一种又紧张又兴奋的笑,嘴巴咧着,合都合不上,牵着驴走在旁边。
到了门口,满仓动作有些笨拙,差点绊了一跤,引得围观的孩子们一阵哄笑。他挠了挠后脑勺,红着脸把新娘子抱下驴背,新娘子她低着头,脸上飞着两团红晕,也不知道是胭脂还是害羞。
围观的村民们一阵哄笑,有人扯着嗓子喊:“满仓,你牵驴牵得比牵媳妇还紧!”满仓也不恼,嘿嘿笑了两声,脖子都红透了。另一个婶子大声接茬:“新娘子你可瞧好了,满仓人老实,不会说好听的,可干活能吃苦,你嫁他不亏!”满仓听了这话,脚下一绊,差点被驴缰绳绊个跟头,周围的人笑得更响了。
门口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了起来,硝烟和硫磺的味道弥漫开,孩子们捂着耳朵尖叫着四处乱跑,有个小男孩吓得钻到他娘怀里,他娘一手搂着他一手捂着另一只耳朵,嘴里还在笑。满仓牵着新媳妇的手,穿过烟雾走进院子,新媳妇被呛得咳了两声,旁边一个年轻媳妇赶紧拿手帕帮她挡了挡。
“新娘子来了!让让让让!”几个本家后生在前面开路,把围观的村民往两边拨。
满仓和新媳妇走到堂屋门口的时候,大姐丁招娣站在门槛旁边,看着弟弟和新媳妇走过来,嘴唇抿着,眼睛亮晶晶的。
拜堂的仪式很简单——没有请司仪,就是村里辈分最高的赵家老五爷站在堂屋正位,喊了一声:“一拜天地!”满仓和新媳妇朝门外拜了拜。五爷又喊:“二拜高堂!”满仓和新媳妇就朝着大姐和大姐夫坐的方向拜了一拜——大姐坐在那里,腰板挺得直直的,脸上的笑怎么也收不住,两只手攥着膝盖上的衣角,指节都攥白了。大姐夫坐在旁边,也是满脸通红。五爷接着喊:“夫妻对拜!”满仓转过身来,跟新媳妇面对面拜了下去,头低得比新媳妇还低,差点磕到新媳妇的额头。
“礼成!送入洞房!”五爷一嗓子落了地,满仓被几个本家年轻后生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推着往新房走,嘴里喊着:“入洞房入洞房!”满仓被推得踉踉跄跄,回头喊了一声:“别推别推,我自己走!”可那帮后生哪里肯听,连推带搡地把他和新媳妇一起拥进了新房。随后“啪”的一声,门从里头被关上了,外头的人又敲又喊“开门开门”地闹了一阵,才笑着散了。
宴席也简单。没有冷碟热菜一道道地上,就是一大锅大炖菜——白菜、粉条、豆腐、萝卜,加上大块的猪肉,炖得烂烂的,盛在大碗里,每人一碗。菜虽然简单,可肉给得实在,每一碗里都有好几片厚实的五花肉,炖得入口即化。配上新蒸的白面馒头,管饱管够。
旁边那桌上几个年轻媳妇凑一堆,一边吃一边议论新娘子。“我看新娘子模样不赖,鼻梁挺高的,就是瘦了些。”“瘦怕啥,过两年生了娃自然就胖了。”“你们看见她头上了吗?那根铜簪子,怕是满仓买的。”几个媳妇低声笑着,又悄悄往新房的方向瞥了一眼,嘴角挂着打趣的笑意。
男人们那桌已经喝上了。有人端着碗站起来敬酒:“满仓今儿大喜,咱多喝两碗!”另一个敲着碗沿起哄:“满仓人呢?让他出来敬酒!”旁边有人拦着:“急啥,让人家小两口待一会儿。”满仓被闹得实在躲不住了,从新房出来挨桌敬酒。他脸还红着,脖子上扣子都没系齐,走到谁跟前谁就端起碗来跟他碰一下,有年纪大的说一句“好好过日子”,有同龄的拍着他肩膀说“你可享福了”,还有嘴贫的挤眉弄眼地说了句啥,满仓脸上刚退下去的红又腾地烧起来了,端着碗仰头就灌,灌得呛咳了好几声,惹得满桌子人都笑。
大姐丁招娣端着碗,站在灶房门口,看着满院子的人埋头吃席,眼眶忽然就红了。她用袖子擦了擦眼角,转过身去,假装是在看锅里的汤够不够。
大姐夫端着酒碗,挨桌敬酒,走到丁冬九面前的时候,他站住了,端着碗的手微微有些发抖。他看着丁冬九,嘴唇动了动,举起酒碗,跟丁冬九碰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
丁冬九也把碗里的酒干了。他看着院子里热热闹闹的人群,看着满仓在新房门口被几个年轻人围着灌酒,看着大姐红着眼眶在门口偷偷地笑,心里头涌上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感。他来到这个世界一年多,从一无所有到有了豆腐坊,有了铺子,有了云岩寺的买卖,有了福饼,有了蚯蚓肥,有了满仓成家立业——这些事一件一件地做成了,比赚了多少银子都让人踏实。
后晌,马德胜赶着驴车,拉着丁家一车人往回走。夕阳斜斜地挂在天边,把路边的积雪染成了淡金色。驴车晃晃悠悠地走着,车上的女人们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二姐说新媳妇看着是个老实人,三姐说满仓那傻笑就没停过,四姐说大姐今天哭了三回。丁冬九坐在车板上,听着她们的说笑声,眯着眼睛看着天边的晚霞,他今天被大姐夫和满仓敬了好几杯,微醺,也跟着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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