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潜龙(1/1)

首发：~第九十二章 潜龙

从清源寺返回京城的路上，沈清辞几乎没有合过眼。

他骑在马上，脑海中反复回想着玄机子信中的那句话——“殿下已经等了太久，不能再让他等下去了。”建文帝还活着，这个事实如同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消息一旦传开，意味着什么。永乐帝的皇位是通过靖难之役从侄子手中夺来的，虽然已经坐了四十余年，但legitimacy的正统性问题一直是永乐帝心中最敏感、最忌讳的话题。如果建文帝真的还活着，并且有人要扶持他复位，那引发的将不仅仅是一场政治动荡，而是一场足以撕裂整个天下的战争。

他必须赶在玄机子与建文帝会合之前，阻止这一切。

回到京城时，已经是第三日的深夜。城门早已关闭，但沈清辞亮出那块御赐金牌之后，守门的将领二话不说便打开了城门，放他和云知鸢入城。两人策马穿过空荡荡的街道，直奔皇城。沈清辞让云知鸢先回归云阁休息，自己则连夜前往韩愈之的府邸。

韩愈之被从睡梦中叫醒，披着一件外衣来到书房，听完沈清辞带来的消息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他坐在书案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已经是三更天了。

“建文帝……”韩愈之缓缓念出这个名字，声音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我本以为，这个名字会随着那场大火一起被埋葬。没想到，四十年过去了，它还是阴魂不散。”

“韩大人，现在该怎么办？”沈清辞问道，“如果玄机子真的与建文帝会合，以他在朝中经营多年积累的人脉和资源，加上建文帝的正统名分，后果不堪设想。”

韩愈之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抬起头，目光中闪过一丝决断：“这件事，必须立刻禀报陛下。但——不能公开禀报。”

沈清辞微微一怔：“韩大人的意思是？”

“建文帝还活着的消息，一旦公开，会在朝野上下引起巨大的恐慌和动荡。那些原本已经臣服于陛下的人，可能会重新生出异心；那些原本就心怀不满的人，更会趁机兴风作浪。”韩愈之的目光变得深邃而锐利，“所以，这件事只能在最高机密的状态下处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站起身来，走到书案前，提起笔，快速地写了一道密折，然后用火漆封好，交给沈清辞：“你拿着这道密折，明天一早进宫，当面呈交给陛下。记住——除了陛下本人，不要让任何人看到这道密折的内容。”

沈清辞接过密折，郑重地收入怀中：“我明白。”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沈清辞便带着韩愈之的密折，通过瑞王安排的渠道，再次进入了皇城。这一次，他没有走正常的奏事流程，而是直接通过御前的掌印太监，将密折递到了永乐帝的御案上。

永乐帝正在用早膳，看到那道用火漆密封的密折，又看了一眼送折子的人是沈清辞，便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屏退了所有侍从，然后才拆开密折。他展开密折，目光从上到下缓缓扫过，脸色随着阅读而变得越来越凝重。当他看完最后一个字时，他握着密折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但脸上却没有露出过多的表情。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将密折放在桌上，抬头看向沈清辞：“这消息，可靠吗？”

“清源寺的老方丈亲口所言。”沈清辞道，“玄机子在逃亡之前，给他写了一封信。信中提到，他要去投奔一位‘殿下’。而那位‘殿下’，据老方丈所言，应该就是建文帝。”

永乐帝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望向窗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窗外的晨光越来越亮，将他的侧脸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过了很久，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让人心悸：“朕这个侄儿，朕找了四十年。朕一度以为他真的死了，没想到，他竟然藏了这么久。”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你觉得，玄机子会去哪里找他？”

沈清辞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出了两个字：“西南。”

“西南？”

“建文帝当年逃出皇宫之后，有传言说他削发为僧，隐姓埋名，游历四方。而西南地区山高林密，交通不便，官府的控制力相对薄弱，是最适合藏身的地方。”沈清辞顿了顿，又道，“而且，玄机子在信中提到‘殿下已经等了太久’，这说明建文帝很可能一直待在某个固定的地方，而不是四处漂泊。那个地方，应该是一个既隐蔽又安全、能够长期居住的所在。”

永乐帝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你心中可有人选？”

沈清辞抬起头，迎上永乐帝的目光，缓缓说出了一个地名：“云南，大理。”

永乐帝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云南大理——那是永乐帝的弟弟、黔宁王沐晟的封地。沐晟是永乐帝的同母弟，靖难之役中立下过汗马功劳，深受永乐帝信任，被封为黔宁王，镇守云南。如果建文帝藏在云南，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沐晟要么不知道这件事，要么——他就是建文帝的保护伞。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足以让永乐帝感到不安。

永乐帝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沈清辞，望着窗外渐渐明亮的天空，缓缓说道：“这件事，朕交给你去办。朕会给你一道密旨，授权你全权处理此事。你可以调动沿途的所有官府和驻军，可以先斩后奏。朕只有一个要求——”

他转过身来，目光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在建文帝和玄机子造成更大的祸乱之前，把他们找到。活的，要见人；死的，要见尸。”

沈清辞单膝跪地，沉声道：“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