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霜(1/1)

首发：~第一百七十七章：霜

那罐陈酒在窗台上又放了一周。天气越来越冷了，窗玻璃内侧开始结一层薄薄的水汽。她每天早上拉开窗帘的时候，都会先擦掉那层水汽，然后让光落进屋里。那罐陈酒罐口那道缺口周围，也开始凝一层极细的霜，不厚，在晨光里亮一下，等到温度升上来就化掉了。她每天都会注意到那层霜，但不会特意去擦掉它。

有一天早上她起来的时候，窗玻璃内侧的水汽比平时更厚，她用干布擦了一遍，然后往窗外看了一眼。街面上是湿的，像是夜里下过一场细密的雨，路面被润湿了一层，还没有干透。她低头看了一眼那罐陈酒。那层霜比前几天更明显，在罐口边缘那道缺口附近凝了一圈，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推出来，然后冻在了外面。她伸出手指碰了一下那层霜，指尖传来一丝凉意，霜化了一小片，在她指腹上留下一滴水珠。她收回手，擦掉那滴水珠，没有把那层霜全部抹掉，只是让它继续留在那里。

下午陆知舟来的时候，她正在翻那本笔记本，翻到记录着井壁刻字的那一页，又看了一遍自己写下的那行字。他进门的时候手里夹着一本书，书页间夹着一截枯黄的枝条，枝条末端分叉成几个细小的杈，像是从某棵树上剪下来的。他走到茶几前，把那本书放在桌角，把枝条抽出来放在茶几上：“桂花树的枝条，从永丰坊那棵树上剪的，晒干了之后带回来的。你上次提到那棵树的根底下渗出来的水比井水甜。我想看看它还能不能留下些什么。”

她把那截枝条拿起来，枝条很轻，表面已经干透了。她把它放在茶几上，让它和那支竹笛并排放着。窗台上那罐陈酒还在原来的位置，那层霜已经化了大半，只在罐口边缘留下一圈浅浅的水痕。

当天晚上她没有把它收起来，就让它靠在窗台边沿，和那支竹笛保持着一截手掌宽的距离。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她拉开窗帘看了一眼窗台，那截桂花枝还是干透的，颜色没有变深，也没有变浅。她低头看了一眼那罐陈酒。罐口边缘那道缺口的位置，又凝了一层薄薄的霜。她伸手碰了一下，是凉的，但没有前几天那么凉了，像是正在慢慢适应这个季节的温度。那截桂花枝条还在窗台边沿，干透之后颜色比刚剪下来时浅了一些，边缘的细杈微微卷起，像是正在自己改变形状。她没有去挪动它，只是让它继续待在原来的位置。

风从窗户那道缝里灌进来，裹着干冷的空气，绕过那截桂花枝条细小的分叉，像是把那些没有完全干透的水分从枝干的内部一点一点地吹了出来，在枝条末端凝成比空气更重的细流，沿着窗台台面滑向罐口的方向，在罐口边缘那层薄霜上留下一道新的潮气，然后继续往下渗。那道潮气沿着罐壁外侧走了一段，被晨光的余温接住，在罐身表面留下一道正在变淡的水迹，无声地渗进素烧的陶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