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暗夜(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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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海关真的能尽忠职守，也许可以将疾病挡在王国之外。”玛丽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很稳，“只是，恐怕没办法杜绝那些走私者，将病毒带到岛上。加莱和多佛之间的海峡，世界上最繁忙的走私航线之一。

海关在港口盯着大船，可那些走私者用小船把货物运上岸，躲过检查，绕过隔离。

霍乱如果在东区爆发，那些挤在一起的出租屋、共用一口水井的十几个家庭，会在几周之内变成地狱。

陛下，这不仅仅是公共卫生问题。如果东区爆发霍乱，贫穷会成为最大的加速器。”

夏洛特沉默了许久。

她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捧在手心里。那杯茶已经不冒热气了，她的手指却仍然紧紧扣着杯沿，指节微微泛白。

当她抬起头时，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没有惊慌，只有一种被巨大的重量缓缓压下来时才会有的沉郁。

“现在的医学对霍乱并没有什么更好的防治手段。如果它真的在东区爆发，那简直是一场巨大的灾难。玛丽，你有什么办法么？”

玛丽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沿，开口时语速比平时慢了些，每个字都像是她深思熟虑后的沉着吐露。

“要干净的饮用水，要干净的食物。水，必须煮沸才能饮用。霍乱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瘴气理论是错误的。

它通过被污染的水传播——病人的排泄物渗入水源，别人再喝下那些水，就会感染。所以，只要把水烧开，就能杀死水里那些看不见的致病源。我想，这对东区的人来说，就是最大的困难。”

“煤炭。东区那些家庭，冬天连取暖的煤都不够用，让他们每天烧开水——他们不是不知道生水不干净，是没有多余的煤。一便士的煤，够烧开好几壶水，可一便士够买一块面包。在面包和开水之间，没有人会选择开水。”夏洛特的声音很低。

“所以，只靠宣传是不够的。得想办法让干净的水，变得比面包更便宜。”

玛丽抬起头，目光越过夏洛特的肩膀，望向花园深处，仿佛看到了泰晤士河畔那些终日与污水和垃圾为伴的街巷，“我想，陛下可以动用慈善基金，在东区设几个供水点。选几口没有污染的深井，或者从清洁的水源铺几条临时的管道，把水引到那些人口最密集的教区。供水点由慈善基金直接管理，雇人烧水——谁来都免费。

另外，还可以拿出一部分钱来补贴煤炭。不是直接发煤，那样会被人倒卖。补贴到每个教区的教堂和济贫院，让他们负责烧开水，供附近居民来取。霍乱如果爆发，这些就是最有效的防线。”

夏洛特站起来，在草地上走了几步。

她忽然回过头，看着玛丽。“你刚才说，那些走私者会把病毒带到岛上。那么，就算我们在东区把水烧开了，如果霍乱已经登上了不列颠岛——检疫站能不能拦住它？”

玛丽摇了摇头。“不能说百分之百拦得住，但检疫站是能起到延缓作用的。把从疫区来的船只尽可能扣在港口外，就能为东区的防疫准备多争取一些时间。可一旦霍乱真的在岛上扎根了，检疫站就拦不住了。所以最好的办法是双管齐下：边境尽量延缓，城区提前预防。延缓，是为了预防争取时间。”

“我这就让人去办。慈善基金的账上还有钱，供水点和煤炭补贴的事今天就可以开始规划。检疫站那边，我让海关再盯紧一些——走私者的船再小，也是船。”

玛丽从克莱蒙特庄园告辞出来时，已是傍晚。

马车穿过渐渐暗下来的乡间小路，路旁的橡树在秋风里缓缓后退。

她靠在座位上，望着窗外那片被夕阳染成淡紫与暗金交织的天空，想起夏洛特最后站起来走向书房时的背影——脊背挺得很直，步子很快，裙摆扫过草地，留下两道被压弯又缓缓弹起的浅痕。

***

夜色下的海面泛着黯淡的银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