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第1063章 香火
皮肉尚可借助丹药、灵液催发,骨骼却需得一寸一寸,以气血硬生生地淬炼开来,五脏六腑,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寻常修士,纵是穷极一生心血,也未必能真正地叩开这一道门槛,更遑论要将这份根基,打熬到真正圆满的地步。
曾毅垂眸,望向自己的双腿。
他此刻,双腿骨骼符文经络,业已贯通大成,血络、灵络、符文经络,三脉合一,凝出了那颗浑厚厚重的血肉丹丸,这份根基,比之寻常炼体大成者,何止深厚了不知凡几,早已是这炼体一道之中,真正的巅峰之境。
只是,这条路,终究,还未曾走到尽头。
双臂十条、脊骨三十条,以及最为凶险的五脏二十条符文经络,此刻仍旧静静地,候在前方。待他日后,将这四肢骨骼、五脏六腑,尽数地铭刻上这份符文经络,他这炼体一途,方才能,再上一层楼。
念及此处,曾毅心中,反倒生出了几分教他自己都感到有些意外的期待之意。
这般境界,对他而言,尚且如此艰难,落在旁人身上,又岂是轻易能够企及的?
依他此刻的估算,铁云城辖区之内,纵是结丹修士不算稀罕,然则真正能够将炼体一道,修至大成之境者,屈指可数。
……
此后数月,铁云城,悄然地起了一场教曾毅都始料未及的变化。
自那日仪典过后,元磁山的名声,便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一日快过一日地,在铁云城辖区之内,传扬开来。
起初,前去尝试的,多是本就以炼体、锻体见长的散修,然则不过半月光景,那处山谷之中,便已是人潮涌动,络绎不绝了。
有筑基期的年轻修士,咬着牙,一步一步,硬生生地熬过了那前三百级教人浑身酸痛的台阶,出山之时,浑身湿透,脸上却是难掩一片畅快之色。
有寻常凡俗武者,扛着一身粗浅的拳脚功夫,也敢壮着胆子,前去那前一千级的地界,教那份"重力归元",好生打熬一番自己的筋骨,出山之后,逢人便夸耀,说自己这身板,比先前,结实了何止一筹。
城中甚至渐渐地生出了几个专门带着乡邻子弟前往山脚打熬筋骨的小行会,倒也算是一桩教曾毅都未曾料到的意外之喜。
也有那真正的炼体强者,闻讯而来,一心想要在这元磁山巅,寻得一份真正的机缘。
城中,渐渐地流传起了几桩,教人津津乐道的轶事。
据说,有一位来自邻近小城、修炼一门古老炼骨秘法的老者,人称"铁骨叟"。
须发皆白,一身修为虽是不过结丹初期,那份炼骨的底蕴,却是深厚无比,硬生生地,凭着一身孤勇,踏过了六千余级的石阶,方才力竭而退。
也有那年方弱冠、天资惊人的年轻天才,一路势如破竹,冲至了四千级左右,虽是未能真正登顶,却也教旁人瞧得心悦诚服,直呼后生可畏。
那年轻人下山之后,索性也不还家,就在山脚支了个草棚,日日苦修,只为来年再攀新高。
只是,纵是这般人物辈出,那元磁山之巅,那方教人望而生畏的顶端,却始终,未曾有人真正地踏足过。
曾毅得闻这般消息,倒也不觉意外。
他这一路走来,早已明白了一个道理,结丹易得,炼体大成,却是真正的凤毛麟角。
眼下这般无人登顶的光景,非但未曾教这元磁山的名声因此而稍减半分,反倒,愈发地教这方山岳,蒙上了一层教人心驰神往的神秘色彩。
"元磁山巅,藏着何等造化,竟无人能够真正踏足?"
"这般万级石阶,究竟需得何等根骨,方能真正走完?"
诸如此类的议论,一日多过一日地,在铁云城内流传了开来,更有那从落霞城、清渊城赶来的散修,也是慕名而至,只为亲身一试,这般教人闻名遐迩的"炼体圣地"。
……
而这一切,落在磁儿眼中,却是别有一番滋味。
这一日,磁儿悬浮于山巅,那双乌溜溜的眼珠子,静静地望着脚下这依旧络绎不绝的人潮,心头,却是生出了一股教他自己都感到有些莫名的、暖融融的舒坦之意。
他能清晰地感应到,那些自山脚一路攀爬而上、又或是自山下遥遥仰望着这座巍峨山岳的修士与凡人们,此刻,心中所生出的那份敬畏、那份感激、那份发自真心的赞叹之情,此刻,正化作了一缕缕教他从未曾体验过的、教人瞧着便觉暖意融融的浅金色光缕,若有若无地,自四面八方,悄然地朝着他,缓缓地汇聚而来。
那光缕,初时不过稀薄的一丝,教磁儿这道尚且稚嫩的灵智,都险些未曾真正地察觉分明。
然则,随着这元磁山的名声,一日盛过一日,那攀爬而上、驻足瞻仰之人,一日多过一日,这般光缕,也随之,一点一滴地愈发浓郁了起来,如涓涓细流一般,源源不断地,汇入了他这道山魂的本源之中。
这便是……香火。
磁儿这道灵智,虽是新生未久,却也曾自那位太乙金仙生前所留的传承记忆之中,窥见过零星几缕,关于这份香火之力的只言片语。
那是一段教他此刻回想起来,仍旧心潮难平的、教人心驰神往的旧日光景。
上古之时,天地初开,法则未定,彼时,天上诸般神只,尚未真正与那修行一途,彻底地分作两条泾渭分明的道路。
四方神只,各镇一方,享受着方圆百里、乃至千里之内,无数凡人与低阶修士的顶礼膜拜。凡人一句由衷的祈愿、一缕虔诚的香火,看似微不足道,却能,一点一滴地,反哺那道神只自身的神魂根基,助其凝炼金身,稳固道果。
那是一条教寻常修行之法都望尘莫及的、教神只借助众生之力,走向真正神格的、旧神之路。
磁儿依稀记得,那残存的传承记忆之中,曾提及过这般一桩旧事。
上古某处荒僻山岭,本也不过是一道教人瞧不上眼的无名野山,其间一道山魂,资质浅薄,与他此刻这般境地,倒也有几分相似。
只是那道山魂,历经了不知多少万载岁月,日日承接着山下猎户樵夫那一缕缕微不足道的敬畏与祈求,从未间断。年深日久,那些微不足道的香火,竟也真真切切地,为它,凝出了一具教诸方神只都为之侧目的、教人望而生畏的金身。
它在那漫长的岁月长河之中位列仙班,成就了一段教后世修士反复传颂的、香火成道的旧事。
磁儿反复咀嚼、回味着那残存传承之中的一句古老箴言。
"一人诚心,可增一缕香火;万民所向,可铸不朽金身。"
而今,这元磁山,虽非什么正经神只,然则那日复一日、自四面八方而来的、无数凡人与修士心中真切的敬畏与感激,此刻,却也当真是,一点一滴地,教磁儿这道新生的灵智,感受到了一股,教他自己都为之惊讶的、教他这道尚且稚嫩的神魂根基,正在悄然间,愈发充盈、愈发凝实起来的奇异变化。
他悄然运转心念,向着自身本源深处探去,只见得那处,此刻正隐隐地凝聚着一缕教人望之便觉心安的、极淡极淡的浅金色光晕。
虽是微弱,却也教他这道新生的灵智,生出了一份教他自己都感到有些难以言喻的、教人心潮澎湃的憧憬之意。
磁儿望着脚下那依旧络绎不绝的人潮,圆滚滚的小脸蛋上,此刻,浮起了一抹教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带着几分憧憬意味的笑容。
这般机缘,倒也当真是,教他这道新生的山魂,始料未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