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张建东(1/1)

首发：~第272章 张建东

街道上的行人很少，偶尔有一辆摩托车从巷口穿过去，引擎发出干燥而尖锐的声响，像是被热浪削薄了，一截一截地断在空气里。街边的小店门口挂着褪色的塑料帘子，门半开着，里面透出昏暗的光和一台老旧电扇呼啦呼啦转动的风声，像是一个午睡中途被吵醒的声音，缓慢而沉闷，叫人提不起精神。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带着植物腐烂和泥土蒸发味道的气息，像是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往这片天空下不停地浇水，水汽还没落地就被蒸发了，浮在半空中，黏在人的皮肤上，吹不干，也擦不掉，有一种怎么都洗不干净的闷热感。

一间出租屋的客厅里，窗帘半拉着，透进来一片灰白色的光，把茶几上几样杂物的轮廓照得清晰但不锐利。沙发是深色的布艺沙发，坐垫已经塌了，坐上去的时候整个人往中间陷，怎么都坐不直。

靠背上有几处磨得发亮的痕迹，不知道被多少人靠过。茶几上放着一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一封还没写完的邮件，光标在最后一行的末尾一明一灭地闪动，像是在等某个字被敲进去，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

墙角那台老旧的空调在嗡嗡作响，温度调到了最低，但吹出来的风不够凉，只是让空气流动起来，把窗帘的下摆吹得微微鼓起来又落下去。沙发上坐着一个人，穿着短袖和宽松的短裤，头发有些乱，像是好几天没有好好梳理过。

他手里握着一部手机，屏幕亮着，通话记录显示刚刚结束了一通打往S省的国际长途，时长不到六分钟。

他没有把手机放下，还握在手里，屏幕的光映着他的脸，把他的眉头照得有些深。他穿着一件深色的短袖，领口已经被汗洇湿了一圈，整个人像是被这闷热天气浸泡久了，皮肤上渗着一层薄薄的汗，在空调的风里干了又湿，湿了又干，反反复复。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已经暗下去的通话记录，没有立刻放下，拇指在屏幕边缘停了一下，像是想按什么又按不下去，最后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像是什么东西被合上了，但合得不甘心，总觉得还有半句话没说完。

电话那头的人在通话快要结束的时候跟他说了什么，声音不高不低，不像是商量，更像是在交代一件已经定了的事情。

那个人说，现在你不能回来，也不能待在东南亚，得去欧洲待着。欧洲好，凉快，离这边远，也不容易被注意到。

三个月是最短的时间，如果提前回来，所有的条件一笔勾销。那个人说完之后没有等他回答，也没有问他还有什么想问的，像是已经知道他不会再问什么了，只是把最后那句“你既然不想在东南亚待着，那就去欧洲，三个月不能回来，如果回来所有条件作废”说得清清楚楚，然后就把电话挂了，没有等一句好或不好。

他坐在沙发上，在闷热的空气里没有移动位置，客厅里安静了一段时间，只有空调的低鸣和他自己偶尔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那个翻了面的手机重新拿起来，看着屏幕上映出的自己模糊的脸。

旁边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像是问了又像是已经知道答案的腔调，从房间的另一头传过来。她从卧室门口走过来，穿着一件浅色的短袖上衣，头发扎成马尾，脚上是一双拖鞋，手里端着一杯冰水，杯壁上挂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她在沙发旁边站定，没有坐下，低头看着那个坐在沙发上的人，问了一句：“怎么样，他们怎么说？”

沙发上的人抬起头看着她，脸上的表情说不上好看，也说不上难看，就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被人推着往前走了一段路，走到一半回头看了一眼来路，发现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继续往前走，但脚下的路又不像是自己选的。“他们让咱们等着，”他的声音有些低，像是嗓子被热空气压住了，“现在不能回去，得先去欧洲待三个月，三个月之后再说。”

女人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没有意外，但也没有高兴，只是端着那杯水喝了一口，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靠进那个塌陷的坐垫里，身体往后靠了靠，然后把水杯放在茶几上，转过头看着他：“欧洲就欧洲，反正也比这儿凉快。三个月就三个月，三个月之后回来，正好一切都结束了。”

她的语气很稳，不像是在安慰，也不像是在说服，像是在陈述一件她已经认定的事实。坐在沙发上的那个人没有立刻接话。他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那台笔记本电脑的光标上，光标还在闪，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催促他把那封没写完的邮件写完，又像是在等他做出一个决定。

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那些话在他心里转了很久才找到出口：“早知道就不听你的了。”

女人的目光从水杯上抬起来，落在他的脸上，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继续说：“要是在林晓的新生公司好好上班，没几年他能不给安排几个重点项目？他现在手里有多少项目你又不是不知道，随便漏一个出来都够我做的。

那时候我刚进去，虽然是按正常流程走的，但我是他老婆的表哥，他不可能一直不管我。”他说着说着声音有了一些起伏，像是那些话在他心里已经憋了好一阵子，只是一直没有倒出来，现在被那通电话一激，顺着今天的那股气，自己涌了出来。

女人听了之后放下了手里的水杯，杯底碰到茶几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然后她开口了，声音还是不高不低，但语气比刚才沉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件她已经想过了很多次的事情：“等他给你安排重点项目？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没看去你外公家的时候，人家连自己是老板都不敢告诉你，还指望他能提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