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奇技啥巧碾压（上）(1/1)

首发：~第十七章奇技啥巧碾压（上）

魏叔玢跟随柴璎珞来永安宫面圣，本是为了向天子奏明“以查案换五万绢”等事。可柴璎珞见到她二舅，皇帝根本没问她来意，就一通大讲特讲打仗攻城、器械辎重。他兴致这么高，旁人哪敢打断，紫虚观主也只能先投其所好，拣着他爱说的发问。

魏叔玢心里虽焦燥，亦无法可想。而且这些攻城器械既明言是想“用去打高昌的”，李元轨很快就要动身去往高昌报聘，她自也关心。一身立在阶下，魏宰相长女不敢抬头乱望，只伸长耳朵默默听着台上对答。

这些器械体型庞大、木料笨重，不可能装车运到几千里之外去，那天子在这荒宫废墟之间操演数月，是要做什么？柴璎珞的发问，也是魏叔玢的疑惑。

只听台上皇帝不知向谁吩咐了声“叫他们再做一架”，有人应喏着传敕下去。过不多时，果见一队裹巾扎膊的匠人跑出，先向台基上跪拜叩头，再往一处木料堆跑过去，抽绳锯木分工忙活起来。

“知彼知已，百战不殆。敌情勘察有多要紧，对一战成败能起到多大作用，那是怎么说都不为过的。”天子又开始踌躇满志地宣讲，“几年前打突厥，如今打吐谷浑，我军都不必准备攻城器械，为什么？用不着啊！突厥人、吐谷浑人那都是塞外游牧部族，部民逐水草而居，一年迁徙多少回，哪有什么正经房屋、城池？我大军一到，那些可汗见势不妙，根本没有据城固守的心思，都是带了亲兵卫士就跑，往草原大漠深处撤退过去，指望我天兵不认得路、没粮食吃，熬不过自己退军，他们再回来就是。”

“那高昌，却与这些游牧部族不同。”柴璎珞很恰当地接个下茬，果然皇帝赞道：“说得不错。高昌本是由汉魏戍卒遗民聚居而成的国家，言语文字、起居行事都与我中原人趋同，又占据商道要塞，居民生计以经商务农为主，不必东迁西移，所以很舍得下本钱筑城墙、挖壕池。历经几百年下来，我派去查探的人都回报，那高昌大城墙高沟深，防护力与我东西二京相类似，若无器具，靠着堆人命、蚁附强攻，那……唉……”

“陛下是明君仁主，最爱惜百姓士卒的，决计不忍心多所杀伤。”一众男子的嗡嗡议论中，女道士的声音显得格外清脆甜美，“何况孙子兵法也有云，上兵伐谋，下下计才是攻城，陛下乃海内第一名将，断不肯出此下策。”

璎姐你才是面谀界的海内第一名将……魏叔玢想着，果然听到台上又哄笑起来，最响亮开心的就是皇帝陛下的笑声。想想他整日上朝压着脾气听自己父亲等一堆老夫子教训，这也算偶尔找回点安慰吧，平衡了。

“仁政好德是一面，另一面，高昌那地方毕竟太远，隔着大漠沙碛，运兵运粮都困难，没可能发大军过去，否则我不是又要重蹈隋后主覆辙？唉，能囫囵挣扎到高昌城墙下的，本来也不会有太多人，要一时都折损了，连个补充的兵员都没。所以啊，真要打高昌，这些攻城利器，那是必不可少。不仅如此，单单只把过去用惯了的抛石车撞车弄去，那还不够呢。”

皇帝说到此处，又吩咐一声，便又有人飞奔去传令。不一时，只见场下那些抛石机外，山势屏障之间，远远近近稀稀落落地竖立起七八面旗帜，每一面旗帜颜色花纹都有不同。

“璎娘，你来指，想打哪个旗子？”皇帝笑问。柴璎珞也不客气，应声答道：“那面白底火红纹的！”

台上便又有中使跑下阶来，却没跑向那些抛石车，反而向一边离得较远的巢车跑去。到巢车下，中使与一人耳语一句，那人走进车上木笼，几人合力牵动滑轮绳索向下拉拽，将木笼高高地升到半空中。

木笼静止后，那人在半空高声喊出一串话。距离太远，魏叔玢听不清楚，什么黄道什么角木奎的，似在说星象。

那串话喊完，便有一辆抛石车长臂下压，旋转瞄准角度，调校片刻，一声“放”，大石块投出，果然向着那一面画有火焰红纹的白旗飞击而去。距离既远，旗子又不大，石块虽没打中旗帜本体，落地处也离得很近了。烟尘一腾起，登时将那白旗淹没。

台上男女一齐叫好，连魏叔玢都忍不住暗赞“好看”，只是茫然不知这是何意。柴璎珞也问：“陛下，那巢车上喊的是什么？为何不让抛石车直接照准了打？”

“这你就不懂了。”皇帝语声中透着得意。“高昌那座城，跟中原毕竟有异。中原房屋是瓦顶木柱，抛石击中城楼，或者越过城墙砸中城里房屋，无不当者立摧，屋里人也没处躲藏，杀伤力大，能吓得敌手很快没斗志。高昌王城啊，说是因为当地雨少风大，城中房屋多有一半挖在地面以下的，十分低矮。抛石车在城外乱投一气，很可能打不坏屋子也打不死人。所以啊，须得打得精准，照着高昌王宫、兵营、街上人群聚集处去招呼，才能发挥它们的最大效力……”

“璎珞明白了！”紫虚观主一副恍然大悟的语气，“先用巢车，把人吊到半空，越过城墙，瞧明白该往城里什么地方打，然后他喊出方位。操作抛石车的按他的指挥，发石越墙，专打高昌王公贵族们的痛处脆弱处，一发下去打得他们鬼哭狼嚎、天崩地碎才好……”

她还没说完，台上军将们的笑声赞叹声涌起，都在夸“上真师果然聪明灵透”。皇帝也笑道：“所以你知道了吧，你阿舅这几个月都在忙什么？一是琢磨出个办法，怎么能让我军千里迢迢带上足够数的器械去域外攻城，二是攻城时怎么能把这些器械用到极致，尽量减少我军的人命伤亡……”

他这边志得意满地吹嘘着，魏叔玢又转目去瞧那一队出来造抛车的工匠。只见他们忙活了这一阵，已将几条大木削凿出抛车杠杆的模样。有人在地下推了一车铸铁机杼出来，预备接木连轴，各人手脚都十分快捷。她默默估算，如果高昌王城附近有现成树林，伐木不难的话，这队工匠一天内至少能造两三架抛石车出来。

至于那些金铁铸件，到高昌去现找铁矿冶炼铸型是不太可能。不过那些铁器体量都不大，在长安铸好一批，装车运过去应该可以。其实最难得的还是这些工匠吧，看他们一个个身手灵活技艺娴熟的样子，也不知被关在这里练习多久了。

她正在走神，忽听台上皇帝向柴璎珞道：“璎娘你也留心些，这里的事，别向外去说。别人也还罢了，我就头疼魏征孙伏伽他们那几个老夫子，一听说我要准备打仗，就平地跳三丈高，天天进谏，我还不好发作——对了，你不是有个小朋友是魏玄成闺女？嘴紧着点，话传到她家大人那里去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