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事发(3/3)

首发：~第44章 事发

奥丁沉默了很久。

大厅里只有双鸦偶尔扑扇翅膀的声音。

然后，奥丁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近乎漠然的意味。

“齐格鲁德在人类帮助下逃脱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是。”洛基点头，“牢房空了，锁链被切断，现场有明确的入侵痕迹。那些人类刺客……很强，手法专业，实力至少堪比阿瑞斯，而且，他们用了特制的武器，能有效杀伤冥界狱卒。”

奥丁独眼的目光落在洛基身上，看了几秒，然后移开，望向大厅深处虚无的黑暗。

“如果是以前，齐格鲁德的逃脱肯定会影响我的计划。”奥丁缓缓说道，“他是备选的容器之一，也是牵制布伦希尔德的筹码。但现在……”

他顿了顿，独眼里闪过一丝幽暗的光。

“宙斯已经默许了我的行动。”

洛基心头一震。宙斯默许？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奥丁大人解封四至神的计划，得到了神王的首肯？意味着即便人神决战出现变数，神明方也不会真正阻拦奥丁？

“齐格鲁德逃脱，只是少了个能威胁女武神的筹码。”奥丁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惜，但也就这样。”

洛基有些意外。他本以为奥丁会震怒，至少会有些许波动。但奥丁的反应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不安。

“伯父，人类已经四连胜了。”洛基忍不住提醒，“而且他们有能力潜入地狱，救走齐格鲁德，这说明他们的实力和谋划，远超我们之前的预估。我们是不是应该……”

“人神大战的胜负，不再关键。”奥丁打断他，独眼转回来，盯着洛基，“只要能召唤出四至神，毁灭人类轻而易举。擂台上的胜负，不过是拖延时间的把戏。”

洛基愣住了。

奥丁的意思很明确：他已经不在乎人神决战的结果了。无论人类赢还是神明赢，只要四至神解封，一切都会被重置，被毁灭，擂台上的战斗，成了无关紧要的过场。

“可是，容器……”洛基迟疑道，“齐格鲁德不是备选容器吗？他现在被救走了……”

“合适的容器还有很多。”奥丁淡淡说道，“齐格鲁德是备选之一，但不是唯一。他的身体和灵魂确实坚韧，适合承载力量，但并非不可替代。”

他身体微微前倾，独眼里的幽光更盛。

“譬如……普罗米修斯。”

洛基瞳孔一缩。

普罗米修斯。那个盗火者，因将火种带给人类而被宙斯惩罚，曾锁在高加索山崖上，每日被鹰啄食肝脏，夜晚复原，日复一日承受永恒的痛苦。他是泰坦神族，古老，强大，拥有不朽的身躯和坚韧到可怕的神魂。更重要的是，他与人类有着深厚的羁绊，甚至可以说，他是人类的恩神。

如果要用他作为容器，承载四至神的力量去毁灭人类……那将是何等残酷的讽刺。

“普罗米修斯是奥林匹斯的人，我们如何……”洛基话说到一半，停住了。他想起奥丁刚才的话——宙斯已经默许。

如果宙斯默许了奥丁的计划，那么释放普罗米修斯，或许也不是不可能。

“普罗米修斯与大力神赫拉克勒斯是至交好友。”奥丁继续说道，声音里多了一丝算计的意味，“当年，正是赫拉克勒斯射杀巨鹰，解救了普罗米修斯。这份恩情，普罗米修斯一直铭记。”

洛基立刻明白了奥丁的意思。

赫拉克勒斯是神明方的出战选手之一，半神英雄，性格爽朗，在神界人缘很好，尤其受女武神们敬重，他反对人类灭绝法案，立场偏向人类，如果能让赫拉克勒斯出战，并且……被人类杀死。

那么，普罗米修斯会怎么想？

至交好友死于人类之手，那份对人类的善意和羁绊，会不会转化为仇恨？一个心怀仇恨、又拥有不朽身躯的泰坦神，是不是更适合作为毁灭人类的容器？

奥丁交给洛基一个新的任务。

“尽量让赫拉克勒斯有意愿出战下场比赛。”奥丁说道，独眼盯着洛基，“宙斯那边，我会说服。神明方下一场是先手，按照规则，我们会先派出出战者，如果赫拉克勒斯出战，人类方肯定会寻找克制大力神的选手，赫拉克勒斯……很可能会被人类杀死。”

他说得很平静，但话里的意思冰冷刺骨。

这是要主动将赫拉克勒斯推向死亡，以此刺激普罗米修斯。

“你要去推动。”奥丁的声音不容置疑，“让他产生必须出战的意愿。可以是荣誉，可以是责任，可以是……某种他无法回避的挑战或愧疚。具体怎么做，你擅长。”

洛基低下头，嘴角却难以抑制地勾起一丝弧度，玩弄人心，煽动情绪，制造不得不的局面，这确实是他最擅长的领域。

“我明白了，伯父。我会去办。”

奥丁微微颔首，身体重新靠回王座，独眼缓缓闭上，仿佛又进入了假寐。

洛基知道，谈话结束了，他再次行礼，转身退出奥丁那压抑的居所。

走出门外，走廊的光线让他微微眯了下眼，他摊开手掌，那枚从地狱带出来的、变形的弹头，静静躺在他的掌心，冰冷，坚硬，带着硝烟和血腥的余味。

接受奥丁的新任务，让他感到一种熟悉的、操纵命运的激动。但此刻，看着这枚弹头，另一种更尖锐的情绪刺了上来。

人类。

那些他曾经视为蝼蚁、随意玩弄的存在，现在不仅能在擂台上击杀神明，还能潜入地狱，劫走重要的囚犯，用着他完全不理解的武器，干净利落地杀掉冥界的狱卒。

他们哪来的这种力量？哪来的这种胆量？那个黑士，到底是什么人？

他的目光落在弹头上，这种武器……在人类那份参赛名单里，有一个人，正是以刺杀闻名。

加夫里洛·普林西普。

那个在人类历史上，用刺杀点燃了世界大战导火索的塞尔维亚青年。他的名字，就在黑士拟定的人类方十三人名单之中。

洛基盯着掌心的弹头，指尖轻轻摩挲着它扭曲的表面。

普林西普。

这次入侵地狱的任务，你参加了吗？

或者说，这枚子弹，就是你的武器吗？

走廊尽头传来隐约的喧哗，是神明们为哈迪斯之死和人类四连胜而爆发的争吵与不安，但洛基仿佛没有听见，他只是站在那里，盯着手中那枚来自人类之手的微小金属，翡翠色的眼眸深处，闪烁着冰冷而复杂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