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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发:~第一册·第五章 北望惊澜
景延广却听不下去,开口道:桑相公分说得明白,冯令公将七郎带回府中,又送来这样一道奏表,奏表中提及大行皇帝遗命,其实是想告诉官家,奉养善待七皇子,乃是大行皇帝的遗命!
说罢,他也不管郭玉有没有听懂,转过身道:官家,冯令公领袖朝堂,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便是出使北朝,也颇受尊崇,有令公上表推戴,于大局有百利而无一害,宜准其所请!
石重贵沉吟了片刻,转向桑维翰:桑相公,令公所请,当如何措置?
桑维翰爽然道:此事易尔,令公领衔上表,这道表章本就是态度;陛下只需让令公知道陛下的态度便可!
石重贵点了点头:范质!
早已听得汗流浃背的范质急忙出班道:臣在!
石重贵:拟诏,奉大行皇帝遗命,册冯令公为太尉,改封燕国公!
范质:臣奉诏!
天色渐明。
城中的屋舍和殿宇自晨霭中现出了身形。
府中中门大开,冯道在家人的簇拥下迈步出了府门。
他抬起手,遮住眼睛,看了一眼东方的朝阳。
老人的嘴角,浮现出了一丝讥讽的笑容。
明德门外,冯道为首,一众文武重臣勋贵鱼贯而入。
宫门门楼之上,赵匡胤望着城下的朱紫重臣,转过脸去看父亲。
赵匡胤轻声问道:阿爹……不该是齐王,是吧?
赵弘殷沉着脸,轻声道:就该是他!
赵匡胤轻轻摇了摇头:阿爹,咱们……是乱臣贼子吗?
赵弘殷深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赵弘殷:谁又不是呢?
他顿了顿:这已是最好的了!
看着儿子困惑的目光,他轻声解释道:至少,不曾流血,不曾死人……
乾元殿内,石重贵身着衮服,步上丹墀,端坐于御榻之上。
文武公卿头戴梁冠,身着正装,手捧象笏在赞礼官的唱礼声中向石重贵叩拜行礼。
冯道站在百官之首,向石重贵叩拜行礼。
范质站在后排,一边随着百官行礼,一边偷眼打量着坐在丹墀之上的石重贵和站立在丹墀之下的冯道。
桑维翰站立在丹墀之上,手捧黄绢,高声诵读:门下,创业垂统,于以贻后昆。嗣位承祧,于以绍前烈,为股肱之元首,俾亿兆之宅心;洪惟永图,属在明辟。夫何凉德,享是至休……
乾元殿外,上千名文武群臣和宿卫军士跪在丹陛之下。
一名老黄门站在丹陛之上,手捧黄绢,尖声诵读:先皇帝膺箓上元,受禅唐祚。临驭迨踰于二纪,忧勤遂冠于百王;无一日不举皇纲,无一事不亲圣览,宵衣旰食,焦思劳神;禹迹混同,方致太平之运;尧心不倦,俄兴弗豫之灾。弃大宝以上仙,付冲人之神器……
明德门门楼之上,赵匡胤歪着身子靠在女墙垛口之上,打着瞌睡。
桑维翰:所宜开谏诤之路,拔茂异之材;鳏寡无告之民。悉令安泰。动植有生之类,冀获昭苏。庶几延宗社之鸿休,召天地之和气。更赖中外百执,左右荩臣,各罄乃诚,辅兹不逮。布告迩遐,咸使闻知……
赵匡胤打着呼噜,口水淌了下来。
阳光和煦,晴空万里。
晌午时分,杭州市舶司码头上,栈桥辐辏,樯桅如林。
码头周边成片的简易草棚如今都开了张,五六里方圆的江边草棚全是售鱼的摊子,草棚与草棚间的小路也铺上了各种宽窄粗细的木板和木料,不似夏日暴雨那般泥泞,上面甚至可以行走驴骡等大牲口拉拽的双轮车辆。
各色渔户、力工、行人、农夫、士人、商贾各色人等在草棚间穿梭往来,买卖鱼虾海味,贸易南北货殖,赚取营生日钱;更有那忙碌辛苦了一早上的渔家船户,浑身水渍,出海归来,身上带着与周围渔肆腥臭味全然不同的咸腥味道;浑身上下只穿简短裤褂,在茶肆、食铺中肆意而坐,大口喝着粗劣的茶汤和果酒,吃着炊饼、馎饦;啃着渔家卖不掉的蟹脚、蟹钳和碎虾。
钱弘俶坐在一间宽大卖鱼铺子的草棚内,铺子外面摆了一块粗木牌子,上面漆着“太平鱼坊”四个字。
鱼户主人于太平里里外外走动着,一面给前来买鱼的客人配鱼收款,一面招呼着在草棚内歇脚吃鲜鱼的食客。
钱弘俶蹲在短凳之上,手中握着一柄小刀子,面前摆着一条刚捞上来还不足两个时辰的海鱼,他随手从鱼身上片一片鱼肉下来,在小碟子里蘸了粗盐酱料,放入口中咀嚼着。
一旁的食客们低声细语着。
“刚刚换了国主,东府的大郎君便坏了事,说是谋逆的大案子……”
“我却听说,是带兵的三郎君要谋反,勾连了西府的太尉,新国主砍了好多颗脑袋,方才弹压下去……”
“山越社的程贵人入了朝了,眼见着也要拜太尉……”
“谁做国主谁做太尉,又有什么好聒噪的,如今北面乱成一团糟污,能有一口太平饭吃,便是福气了……”
钱弘俶吃着鱼生,听着这些闲话,越发无趣。
于太平此时走了过来,低声道:九斤,西府那边玉林楼来了签子,要十人份的鱼鲜,点了名字要你的手段!
钱弘俶闻言,懒洋洋起身,来到铺子外间案板后面,早已有伙计将一尾海鱼摆在了案板之上,钱弘俶手法纯熟,斩头去尾,剥了鱼鳍,手中的短刀飞舞,眨眼之间一条鱼已经制成了一份薄如蝉翼的鱼脍,被伙计放入一个四层高的食盒。
随着他手上的动作,一份份鱼脍制了出来,分层放入食盒。
周围的人流逐渐被他的手段吸引,啧啧称奇之际,纷纷在太平鱼坊前排起了队伍。
于太平见状,一面吩咐力工到棚子后面搬运更多鱼鲜出来,一面带着伙计开始给外面的客人们分发木制的号牌。
钱弘俶也不理会,垂着头两只手飞舞不停,只管处置伙计们扔到案板上来的一条条海鱼,耳中听着客人们的低声议论和夸奖。
“这便是九斤鱼脍?”
“这尾鱼哪里有九斤重了?也就三四斤的样子……”
“不是鱼有九斤,是小厮名叫九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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