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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发:~第一册·第四章 血色投名
钱弘佐愣了愣:令公的意思,是要吾赦了三郎与九郎?
胡进思看了钱弘佐一眼,语气平静地道:留后须知,三郎和九郎,是不同的!
他顿了顿:三郎久在营伍,深结军心,更兼戴恽已死,仇怨已结,已是不能回头;若不能妥善处置,恐为国家腹心之患……为人主者,不能以私情害国事!
碧波亭外,数百亲卫都甲士将碧波亭围了个水泄不通。
碧波亭的大门紧闭,看不到里面的动静。
碧波亭内,钱弘俶毫无形象地趴在门口,从门缝往外观望。
钱弘侑坐在主位上,面色阴沉悲戚。
水丘昭券坐在他的一侧,眉关紧蹙。
钱弘侑低沉着声音对水丘昭券说道:遗教上的玺印……应该是真的……
钱弘侑:遗教上说,继位的是六郎,此事应该不假!
钱弘俶恰与此时叫道:此事定是假的!
他甩甩袖子,大步走回两人身前。
钱弘俶:六哥是何等谨慎严峻的性子?真若是父王不在了,他继了大位,如何能这般颠倒行事?戴太尉有大功劳于父王,他说杀便杀了;三哥是至亲手足,又是他的兄长,孝悌伦常,什么都不讲了,这样的事情,六哥断然做不出来!
钱弘侑和水丘昭券对视了一眼。
水丘昭券叹息了一声,静静望着钱弘侑的双眼,低声说道:大王薨逝之事……恐怕是真的……
噗的一声,钱弘俶一口水喝了一半,生生呛了出来。
吴越国,杭州,吴越王宫,宫门内。
一双穿着薄底官靴的脚出现在了何承训的面前。
何承训满面汗水地抬起头,只觉阳光颇为刺眼,却看不清那人的面容。
程昭悦望着跪伏在地擦洗青石浑身衣衫都已经被汗水打湿的何承训,低声问道:新主继立,功臣堂大朝,没叫你去?
何承训听出了程昭悦的声音,不由得苦笑了一声。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继续擦地:宿卫大朝,那是罗大郎的差事。
程昭悦看着四周收拾地面的亲军和内侍。
程昭悦:章德安的安排?
何承训没说话,只是轻轻叹息了一声。
程昭悦:飞鸟尽,良弓藏!
何承训冷冷哼了一声:言重了,我不过是个芥菜籽大小的兵头,如何称得上良弓,你说狡兔死、走狗烹还贴切些!
程昭悦望着城墙根底下芦席盖着的戴恽尸身。
程昭悦:他是狡兔吗?
何承训抬起头,望着戴恽的尸身,索性翻身坐在了地下,望着尸体的方向一阵阵发呆。
何承训:我给他做过三年的亲丁,当年东州大战,跳帮搏杀,火箭点燃了船帆,桅杆砸倒下来,若不是他将我一脚踹下水去,坟头的树怕是都碗口粗细了……
程昭悦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后悔了?
何承训茫然摇了摇头:若不杀他,我自家就是个死,千刀万剐都是轻的……可拼尽气力杀了他,又能如何?在公卿、相公、宗子们的眼睛里,我便是个背主做逆的家奴,此刻能留下我在此处洗地,已然是天大恩德……如何还敢想宿卫正殿大朝那样的美差?
程昭悦也盘膝跪了下来:知道他为何会死吗?
何承训有些困惑地看着程昭悦。
程昭悦冷然一笑:因为他小看了你这个芥菜籽大小的兵头。
吴越国,杭州,街道。
钱弘俊坐在车上,隔着马车望着街市之上熙熙攘攘的人流,默然不语……
慎温其坐在他的对面,喝着饮子。
钱弘俊:这一次是三郎和九郎,下一遭不知道是谁……
慎温其:大府过虑了,不要说大府,便是九郎君,最终也不过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倒是三郎君,怕是保不住了!
钱弘俊叹息了一声:朝野上下,谁还能不明白?三郎的罪就在于带兵,我也是个带兵的宗室!
慎温其摇了摇头:大府毕竟真的姓钱!
钱弘俊苦笑,摇头道:国主易位,一朝天子一朝臣,不要说姓钱的,就是朝堂之上,怕是都要有一番大干戈了……
程昭悦手中多了一袋子果酒,仰起脸来倾倒进口中。
他擦拭了一下嘴角的酒液。
程昭悦:这些个公卿太尉们,在吴越国中安生日子过得久了,大约早就忘却了眼下是个什么样的世道,还以为天下事尽在掌握,殊不知这几十年来,天下之事何曾真由他们说了算过?长安天子,魏博牙兵,没有了亲卫牙兵,一个空头的天子,饿到皮包骨头,临死连口蜜酒都没得喝……
他伸手将酒袋子递给何承训,眼神里弥漫着醉意。
程昭悦:何兵头,可敢共饮一杯蜜酒?
何承训的目光中,渐渐带出了一丝神采。
碧波亭外,钱弘俊勒住了马头,看着紧闭的亭楼大门,心情复杂。
慎温其在他身后,低声嘱咐:这是留后给使君出的一道题目,使君万万不可自误!
钱弘俊眉关紧锁,脸色为难。
只听得门轴响动,亭楼的大门打开,现出了钱弘侑和水丘昭券的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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