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浴火豪门 第七章（1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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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博道：“这……自然不会。”

韩熙载道：“当然不会！你知道王翦是怎么做的吗？”

李云博想都不想，回答道：“王翦临行时，秦王嬴政到灞上送行，王翦请求秦王赐给他良田、诸宅、园林、池塘甚众。秦王政问他为何。王翦说，‘为大王将，有功终不得封侯，故及大王之乡臣，臣亦及时以请园池为子孙业耳。’行至关口，又停下了，不肯出关，遣使回咸阳向秦王讨要封地。如此三番五次，而秦王想都不想就答应了。学生每看此处，觉得王翦一生，傲岸千古，战功盖世，却留下如此贪财好货之丑行。诚可悲也。”

韩熙载笑道：“哈哈，你小子和太史公一样，说王翦‘不能辅秦建德，固其根本，偷合取容，以至筊身’，读错了意思。王翦这是表明心迹，要秦王放心，他没有谋逆的意图，这，正是他的高明之处。”

李云博猛然醒悟：“原来如此！先生放纵声色，弄些污点在身上，也是叫皇上放心？”

韩熙载苦笑道：“我等表的是忠心啊！”

李云博问道：“乱世之中，还有忠心可表吗？”

韩熙载反问道：“不表忠心，还能如何？”

李云博道：“乱世仁人志士，当助明君雄主，一统天下。愚忠不明之君不雄之主，于天下何益？”

韩熙载叹道：“岫南之志，何其壮哉！只是老夫空有壮志，如今老矣，奔波了一生，也不想纵横天下了。不能与你同途，就留在南唐颐养天年吧。但愿你能察我苦心，今夜酌酒赏月，也就没有白费了。”

李云博连连叩地而拜：“恩师指点，学生铭记终身。学生一定继承国士大志，实现天下一统、人伦和合美好愿景！请受学生一拜！”

韩熙载连忙扶起他，道：“你知道就好。老夫还有一事叮嘱：南唐朝廷，为你提前科考，入翰林，赏府邸，赐妻妾，集功名高官恩宠荣华于一身，其实不见得是看重你的才学，而是独钟你家的火药秘方。如若不是明君雄主，献了秘方却是贻害人间。这一点，你需切记。”

李云博听了，虽然应证了自己的揣测，但是心里还是有些存疑。他施礼说道：“感谢恩师提醒。但依学生观察，当今皇上治政，虽然有些失策，尤其是面对党争痼疾心慈手软，但也不失一位明君气度。”

韩熙载见他仍存犹豫，于是笑道：“唉，话已至此，多说无益。老夫多年体察，岂能有差。你若不信，老夫略施小计，定然分晓。”于是在李云博耳边一通嘀咕，听得李云博频频点头。

许久，李云博又问道：“如今诸侯都觊觎李氏绝密，想借此建设一支无人匹敌的炮火大军，实现天下一统。难道，只有军事强大才能一统天下吗？”

韩熙载道：“这个问题，却是难以三言两语讲清，老夫曾经专门跟皇上讨论过道与器的问题。老夫跟皇上说，一统天下之大业，皆须按天意行事。这个天意就是德，就是民心，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这是成就大业必须遵循的‘道’；而先进的武器、精锐的军队、强大的财力等等，都只是仁义之师所利用的工具而已，这是所谓的‘器’。道是魂，器是形，道器合一，才能所向披靡。如若这个威力无穷的‘器’为无道之人利用，天下不仅不能太平，而且会更加混乱不堪。老夫还引用孔夫子‘君子不器’名言，借机阐述自己的观点：但凡成就事业者，小成在力，中成在智，大成在德。要实现一统天下之宏愿，必先有替天行道之德……可惜啊，皇上不想听。其实军事只是手段，根本在聚合力量，争得民心。炮火武器乃征伐利器，当然能够如虎添翼。若有明君雄主，即便没有很强的实力，但他会招揽人才，发展经济，加强军备，然后一点点变强，最后成为众望所归，一统天下。只不过经历的时间长一些，过程曲折一些。有了天下无敌的炮火军队，一战而天下安定，黎民百姓要少受很多苦难。但这就看你如何取舍了。”

李云博听罢，顿时心领神会。他似乎悟到了韩熙载道器之说的精髓，不无感慨地说道：“‘小成在力，中成在智，大成在德’，简直入木三分！恩师的道器之说，完全可以与子思的大学之道相媲美！恩师耳提面命，学生醍醐灌顶，真是妙不可言啊！恩师在上，请受学生一拜！”

韩熙载笑道：“你别客气，岫南这悟性，更是百年难逢，一点即通，而且举一反三，老夫也是乐在其中啊，这大概是孔老夫子说的‘教颜回之乐’吧。能与你这等英才坐而论道，也是老夫人生一大幸事。”

李云博谢过韩熙载，又问道：“敢问恩师，如今天下可有明君雄主？”

韩熙载想了想道：“这，老夫还的确不知，就看你如何寻觅体察了。这一靠天意机缘，二来就看你苦心孤诣的程度了……”

说罢，韩熙载就起身钻出船舱，来到了甲板上。李云博跟了出来，两人无语，各怀心思观赏着秦河的月色，直到深夜才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