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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发：~第178章 斯特林的孤独（下）·玫瑰与神
他只是长久地沉默着，目光在那株稚嫩的玫瑰和窗外宏伟冰冷的城市之间缓缓移动。
许久，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更缓：
“你是说，我在用追求永恒和完美的名义，制造一场规模空前的……精神饥荒？”
“我是在提出问题，斯特林先生。”阿莱克西亚的语气没有胜利者的意味，只有深深的疲惫和某种……接近于悲悯的东西，“我只是一个研究基因和生命的科学家。我看到您设计的系统在物理层面运行完美。但我也看到，那些被您判定为‘噪声’和‘缺陷’的东西——情感、艺术、无目的的探索、甚至毫无意义的牺牲——在旧人类的历史上，曾经反复点燃文明的爆发式跃进，也曾在他们面对终极虚无时，提供过最后一点……类似于‘意义’的微光。”
“我们剔除了这些‘噪声’，是否也剔除了文明跃迁的燃料，和个体面对存在本身时……最后的心灵锚点？”
说完这些话，阿莱克西亚似乎耗尽了力气。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株玫瑰，又看了一眼斯特林毫无表情的侧脸，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观景平台。
门在她身后无声闭合。
平台上，又只剩下斯特林一人，和那盆被留下的玫瑰。
黄昏模拟光线逐渐暗淡，转为深邃的“夜空”。人造星辰在天穹上按照精确的天文数据亮起，散发着恒定、清冷、毫无浪漫可言的光。城市的光芒则更加璀璨，每一盏灯都在它应该在的位置，发挥着它被设计的功能。
斯特林伸出手，指尖悬在玫瑰那紧闭的红色花苞上方。他的动作极其缓慢，带着一种罕见的犹豫，仿佛面前不是一株植物，而是一个精密又脆弱的未知仪器，或是一个他不完全理解的、来自另一个宇宙的物理法则。
最终，他的指尖极其轻微地、几乎未曾真正接触地，拂过了那柔嫩花瓣最外层的边缘。
触感通过指尖的传感器传来：微凉，细腻，带着生命组织特有的、极其微弱的弹性。没有数据流，没有逻辑分析报告，只有最原始的感官信号。
一触即收。
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又仿佛怕这微不足道的接触，会在他绝对理性的世界里，引发无法预测的连锁反应。
他收回手，重新将双手搭在护栏上，挺直背脊，恢复了一贯的、掌控一切的姿态。
但他灰眸深处的平静之下，有什么东西，似乎被那一点微凉的触感，和刚才阿莱克西亚那番尖锐的质问，撬开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
“红后。”他开口。
“我在，斯特林先生。”温和的合成音立即响应。
“监控阿莱克西亚博士所有的基因编辑项目，尤其是涉及情感相关基因表达调控的研究。”他的指令清晰明确，“记录所有数据变化，评估对系统稳定性的潜在影响，建立风险预测模型。”
停顿。极其短暂的停顿，在斯特林的指令中极为罕见。
然后，他补充了一句，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
“……但，不要阻止。除非她的行为明确指向物理性危害或系统核心崩溃。我需要……看到结果。”
红后的回应没有丝毫延迟：“指令确认。监控协议建立。干预阈值设定为‘物理危害及核心系统崩溃’。阿莱克西亚博士的非破坏性研究行为将被记录并观察。”
通讯结束。
斯特林再次望向窗外。理性之都的光芒在他眼底明明灭灭，如同一个巨大而精密的梦境。
而那盆被留下的玫瑰，静静地立在金属护栏上，在人工夜空清冷的光线下，红色的花苞依旧紧紧闭合，像一个沉默的、等待被解答的谜题，又像一颗被不经意间埋入绝对理性冻土深处的……关于“另一种可能”的微小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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