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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发:~第542章 潘金莲闹贾府,宋江损兵折将
她端起来,咕嘟咕嘟一气儿灌了下去一一登时把那股子邪火压下去了三分,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那凉意洗过一般,通体舒泰。
凤姐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把空碗递给平儿,吩咐道:
「你且出去,在廊下等我一等,我换件衣裳就来。」
平儿应声退出,掩好了门。
凤姐儿这才下了床,走起路来两腿都有些不自在,忙开了箱笼,翻出一条干净的绫子裤儿来,不由得脸上又是一红。
快手快脚换好了,又理了理鬓发,整了整衣裙,对著镜子照了照,见脸上红潮已退了大半,这才放心。出了门来,平儿已在廊下候著。凤姐儿便扶著平儿的手,迈著那一步三摇的款款步子,往邢太太的上房去了。
来到房里。
邢夫人早将房里的丫鬟婆子都轰了出去,一把扯过凤姐儿的手,凑到耳边,压低嗓子道:
「叫你来不为别事,有一桩扎手的勾当!老爷相中了老太太屋里的鸳鸯,死活要收在房里,把这烫手的山芋丢给我,叫我去向老太太讨人。我寻思,这纳个丫鬟原也是平常的事,只是怕老太太那护得紧,未必肯松口。你可有什么好法子?」
凤姐儿一听,心道:「这家子专会找不自在。」脸上却堆著笑,忙道:
「我的好太太!依我说,趁早歇了这心思,别去碰那硬钉子!老太太离了鸳鸯那蹄子,只怕连饭都咽不下喉咙,怎舍得割肉?况且平日里闲磕牙,老太太没少敲打:「老大一把年纪,胡子都白了,官也不好好做,成日里左一个右一个的小姑娘,也不怕闪了腰,白糟蹋人家闺女!』太太听听,老太太心里头待见老爷么?」
「这会子躲那火星子还怕来不及,您倒好,拿著根草棍儿,要去捅老虎的鼻眼儿!太太别恼,这话我可不敢去说。明摆著不中用,去了反惹一身臊,没的招出没意思来。老爷上了岁数,行事越发没个成算,太太正该劝著才是。比不得年轻火旺,胡闹些也无妨。如今儿子、孙子、侄子乌泱泱一大群,还这么著老不修,传出去,脸面往哪搁?」
邢夫人把脸一沉,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
「嗬!大家子三妻四妾的多得是,偏咱们家就使不得?我劝?我那话他几时当过耳边风?再说,鸳鸯就是老太太心尖上的丫头,又怎地?老爷胡子是白了,可也是做官的老爷!大儿子要个丫头暖被窝,老太太还能硬梆梆地驳回不成?」
「我叫你来,原是商议个进退,你倒劈头盖脸派了我一箩筐的不是!难不成还叫你去讨要?自然是我这张老脸去碰!你说我不劝?你哪里知道他那驴性?劝不成,倒先和我翻了脸,拍桌子瞪眼!」凤姐儿素知邢夫人禀性:一个「惧」字刻在脑门上,只晓得一味奉承贾赦,图个自身安稳;二一个「贪」字入了骨髓,把持著府里的银钱进出,恨不得一个铜子掰成八瓣花。但凡经她手的银子,必要克扣几分,口里还嚷著:「老爷花销太大,我不俭省些填补,这窟窿拿什么堵?」
阖府上下,儿女奴仆,没一个她瞧得上眼,没一句她听得进耳。
此刻见她这般说,心知又犯了左性,九头牛也拉不回头,劝也是白费唾沫,索性不劝了,换上一副甜腻的笑脸道:
「哎哟哟,我的太太!您这话可真是明灯似的,照得我心里透亮!我这才活了多大,知道什么天高地厚?细想起来,父母跟前,莫说一个丫头,就是金山银海、活龙活凤的宝贝,不留给老爷,还能给谁?那些背地里的闲言碎语,如何作得准?」
「我方才真是猪油蒙了心,说了些傻话!现在想来,琏二爷就是犯了天大的错,老爷太太恨得牙根痒,恨不得立时三刻打杀了;可等真见了面,气也就消了,还不是把老爷太太心爱的好东西,流水似的赏他?」「如今老太太待老爷,自然也是这个理儿了。依我说,太太看准老太太今儿个高兴,要讨,就今儿去讨!我先一步过去,使出浑身解数,哄那老寿星乐乐嗬嗬的。等太太您过去了,我瞅个空子,假意有事溜开,顺带把屋里那些碍眼的耳朵眼睛都支出去。太太您就好生和老太太慢慢磨牙。给了,是太太的造化;不给,也没人知晓,横竖不伤体面。」
邢夫人见她转得飞快,话又句句搔到痒处,登时眉开眼笑,通身舒泰起来。
又凑近些,得意道:「你说的不错,只是我这主意,还高你一层!先不和那老太太张口。她若一口咬定不给,这事儿就僵死了。我盘算著,先悄没声息地寻著鸳鸯,细细地告诉她。」
「她一个丫头家,脸皮薄,臊是臊些,可我掰开了揉碎了说透这「半个主子』的好处,她心里能不动?自然臊答答地不言语,这事儿不就妥了?那时节再回老太太,老太太心里不乐意,可架不住那蹄子自己愿意呀!常言道得好:「人去不中留』。她自个儿点了头,老太太还能硬拦著不成?自然妥了,这才叫板上钉钉!」
凤姐儿一拍手,笑得花枝乱颤:「哎呦!真真姜还是老的辣!太太这智谋,赛过诸葛!这才是千妥万妥、万无一失的好计!别说一个鸳鸯,凭她是谁,哪一个丫头不是削尖了脑袋想往上爬?放著现成的姨娘不做,倒甘心一辈子当奴才丫头,将来胡乱配个小厮了事?除非她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傻子!」邢夫人笑得见牙不见眼:「正是这个话头!莫说鸳鸯,就是那些管事的头面大丫头,谁心里不藏著这飞上枝头的想头?你好生过去,千万把紧口风,一丝儿也别漏出去。我吃了晚饭,收拾利落就过来。」凤姐儿一面答应著,一面心里早打好了算盘。暗想道:「鸳鸯这小蹄子,素日里看著是个牙硬的主儿。虽说她当著太太的面应得不冷不热的,可保不齐她心里头就愿意了呢?一一那也是一条往上爬的路,谁不想?」
「我先过去了,太太后脚才到,若是她一口应了,大家欢喜,便没话说;倘或不依,太太那性子,多疑得了不得,只怕倒疑心是我走了风声,让她拿了腔、作起势来。到那时节,太太见话头儿竟应了我先前的口风,脸上挂不住,羞恼变成了怒,不好拿鸳鸯撒气,倒把我拎出来捶打一番,我上哪儿叫屈去?没的惹一身臊。」
「不如哄著太太同著一齐过去,她依也罢,不依也罢,横竖太太在场,我就是个跟屁虫儿,天大官司也疑不到我身上来。」
想毕,把脸儿一扬,笑道:「太太,方才临来的时候,那边打发人送了两笼子活鹌鹑来,个个肥嘟嘟的,我吩咐厨房拿油炸了,原想著赶太太晚饭时送过来下酒。可巧方才我进大门,见几个小子在那儿擡车,说是太太那车子拔了缝,推去收拾了。这会子还不如坐了我的车,咱们娘儿两个一齐过去,倒便宜。」邢夫人听了,点头道:「也罢,省得再套车费事。」便命人进来服侍换衣裳。
凤姐儿忙上前服侍著穿上了,又弯腰替太太理了理裙边,嘴上不住地夸:「太太穿这个色气真好,衬得脸皮儿越发白净了。」
一时收拾停当,娘儿两个坐上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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