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何其嘲弄，何其讽刺(1/1)

首发：~第202章 何其嘲弄，何其讽刺

无尽山谷，圣泉边，木灵兽在水中嬉笑，溅起细碎的水花，灵动的身影在莹润的泉水里穿梭，搅得圣泉泛起层层涟漪。沈若水和栖梧立在圣泉边，静静看着不远处往来搬运元石的众人，脚步声、元石碰撞声交织在一起，衬得山谷愈发热闹。

栖梧表情复杂，轻轻叹息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看来计划已经开始了。”她转头看向沈若水，目光凝重：“你准备好了么？”

沈若水表情淡淡，眉眼间没有半分波澜，轻声道：“我有没有准备好，又有什么关系呢。”对上栖梧的目光，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笃定：“这就是我们的命。”

栖梧默了默，忽然笑了，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又藏着几分无奈：“你果然跟我想的一样，不近人情。”

沈若水眸色暗了暗，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柔软：“没办法，她的情，都给了你了。”

栖梧撇嘴，收回目光，看向正在水中无忧无虑玩耍的木灵兽，眸光幽幽，语气也沉了下来：“实话实说，我有些舍不得。”

沈若水侧头看她：“舍不得什么？”

栖梧弯腰捡了块石头，轻轻扔进水里，溅起一圈圈水花，语气怅然：“舍不得这个世界，也舍不得我的朋友们。”没等沈若水开口，她又抬眼，语气坚定：“你别和我讲什么宿命，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就和你讲过，我这个人，不认命。”

栖梧直视着沈若水，眼底满是倔强：“不管你怎么想，我绝不允许自己成为任何人的替代品。”

沈若水表情依旧没变，只是目光变得幽深了些，轻声呢喃，似是说给栖梧听，又似是说给自己听：“若能做自己，谁又希望自己被另外一个人取代呢？”

另一边，城寨之内，柳宜柔正站在高台之上，组织着人族修士有序撤军，飞舟早已停靠在城寨之外，整装待发。许多人族修士满脸不解，脚步迟疑，脸上满是困惑与不甘。

一名副将快步上前，语气急切，带着几分愤慨：“将军，这好好的，为什么要撤军？我们守在这里，就能挡住暗夜海族，护住身后的百姓啊！”

柳宜柔轻轻摇头，眼底满是无奈，一声叹息：“我也不知。”

副将咬牙，双拳紧握，语气愈发激动：“我们如果撤了，我们身后的数千万人族百姓怎么办？他们手无寸铁，根本挡不住暗夜海族的屠戮啊！”

柳宜柔依旧摇头，眼神空洞，语气里满是无力：“我也不知。”

副将满目愤慨，重重地叹了口气，甩袖大步走了出去，周身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

柳宜柔宛若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缓缓坐在椅子上，目光空洞地望着远方的西海防线，良久，才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她抬起头，朝着虚空轻声发问，语气里满是恳求：“师尊，真的非撤不可么？”

空荡荡的虚空之中，传来纳兰月瑶清冷又无奈的叹息声，穿透空气，落在柳宜柔耳中：“天下大势，不是你我能决定的。”

柳宜柔握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语气带着几分不甘：“可师尊现在已经是西极至尊了，难道也无法为百姓做主么？”

纳兰月瑶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语气里满是无力：“便是至尊，也无可逆天下大势。撤吧，宜柔。”

柳宜柔紧绷牙关，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可是我们的身后还有数千万的百姓啊，若他们落在海族孽畜的手中，他们哪里还有活路？”

纳兰月瑶没有再说话，虚空之中只剩下一片寂静。

柳宜柔闭上双眼，两行清泪滑落，一声长叹：“我明白了，我这便带着大家撤离西海。”

随着她一声令下，一艘艘载满修士的飞舟腾空而起，朝着远方飞去，曾经固若金汤的西海防线，彻底宣告瓦解。

柳宜柔站在飞舟之上，望着遥远的西海，望着那接连不断、宛如潮水一样冲过防线的暗夜海族，眼底满是不甘，身旁的一众抵抗军首领也皆是面色凝重，满心愤慨，却也只能强自忍下。

暗夜海族很快就冲破了防线，涌入内陆，原本作为人族落脚点的城寨，在海族的利爪之下，转瞬间化为一片废墟，断壁残垣，满目疮痍。

随后，暗夜海族分成两个方向，分别向南北而去，宛若两条黑色的河流，气势汹汹，直扑向大后方的百姓聚集区。

柳宜柔仰天长叹，声音里满是绝望与无力：“天爷啊，你为何要如此对待你的子民啊……”

一众修士也都握紧了拳头，几乎要将牙齿咬碎，更有人疯狂锤击着自己的脑袋，低低呜咽出声。他们已经可以想象到，等这些暗夜海族抵临人族聚集区，那些手无寸铁的普通百姓，会是何种遭遇——那些人，只怕一个都活不下来。

可也就在这个时候，两道耀眼的神芒忽而从他们的头顶掠过，速度快如闪电，带着磅礴的威压。还没等他们搞清楚状况，两道神芒便从天穹坠地，“轰！轰！”两声巨响，气浪滚滚翻涌，朝着四周扩散开来。

气浪所过之处，那些冲在最前面的暗夜海族，无一例外，尽数化为飞灰，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而这，还只是个开始。

两道坠地的神芒，再度冲天而起，霎时间，整片天空都泛起了青色光辉，宛若漫天青色的乌云，将整片天空彻底遮盖。下一秒，青色光辉之中，降下倾盆“大雨”，但这却不是一般的雨水，而是数之不尽的青色剑影，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处在剑雨覆盖之下的暗夜海族，无论修为高低，无一例外，尽数在凌厉的剑雨之下湮灭，连哀嚎声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为一滩滩黑水，消散在天地之间。

见到这一幕，船上的修士们先是愣在原地，眼神发直，紧接着，便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好！杀得好！”“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柳宜柔也激动地握紧了飞舟的栏杆，指尖微微颤抖，心下也不由好奇：这究竟是谁出手，能有如此强大的力量，轻易灭杀这么多暗夜海族？

似有所感，她猛然扭头，看向远方的天空，隐约能看见一道青色身影，盘膝坐在半空，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青色元力，气势磅礴。

柳宜柔眯起眼睛，仔细凝望，等看清那人的面容时，她的一双眼睛猛然瞪圆，满脸难以置信，失声低语：“七曜仙帝？”

一时间，她的心情复杂极了，嘴角忍不住泛起一抹苦涩的笑容。曾几何时，他们这些所谓的正道修士，将李七曜称之为妖人，骂他是人族的叛徒，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

可如今，暗夜海族入侵，他们这些所谓的正道，却宛若落荒而逃的丧家犬，连百姓都护不住；反而是这个被他们唾骂的“人族叛徒”，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守护着人族百姓。

这是何其的嘲弄，又是何其的讽刺。

柳宜柔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袍，朝着李七曜所在的方向，远远躬身深施一礼，声音恭敬而诚恳：“宜柔在此，拜谢仙帝救命之恩！”

其他修士也纷纷反应过来，一同起身，朝着李七曜的方向躬身下拜，齐声道谢：“多谢仙帝救命之恩！”

李七曜却宛若没有看见、没有听见一样，依旧盘膝坐在半空，目光悠远，望着远方的天空，不知在发呆，也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柳宜柔缓缓直起身，压下心底的复杂情绪，挥手沉声道：“我们走，前往安全区域，守护好剩余的百姓！”

飞舟缓缓驶离，朝着远方而去。

李七曜也缓缓闭上眼睛，周身的青色元力渐渐收敛，天地间的剑雨也随之消散，只留下满地的黑水，诉说着刚才的惨烈。

接下来的几天，西荒域出现了一副奇景。

有些地方，依旧烽火连天，喊杀声不绝于耳，到处都能看见正在厮杀的人族与妖族，鲜血染红了大地，尸横遍野，一派惨烈；

而有些地方，却一片祥和，人族与妖族通力协作，有的一起开采元石，有的一起搭建屋舍，甚至还能看见人族修士与妖族修士，围坐在一张桌子旁，一边吃饭，一边聊天，欢声笑语，宛若一家人。

沈丹秋与川湄立在云端，望着下方截然不同的景象，两人也感慨颇多。

沈丹秋轻轻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憧憬与疑惑：“你说这天下，是不是本来就该是这幅景象？”

川湄微微一怔，转头看她：“什么？”

沈丹秋朝下方努了努嘴，目光柔和：“人与妖和睦共处，没有纷争，没有暴力，可以彼此交心，可以坐在一起聊天，不用互相厮杀，不用彼此猜忌。”

川湄顺着她的目光向下看去，看着那些和睦相处的人与妖，又看了看那些依旧在厮杀的战场，神色复杂，张了张嘴，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只能轻轻叹息一声，眼底满是茫然与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