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地平线之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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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祭之后，方舟上的日子平静得像一潭水。

如意开始画他的长卷。每天清晨，他抱着画板坐在观景台边，一笔一笔地勾勒方舟的轮廓。从中央广场到居住区，从学堂到医疗舱，从控制室到观景台，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他画得很慢，有时候一整天只画一扇窗。但没有人催他。赵宸说过，画是急不来的，就像种地，得等种子自己发芽。

戈弗雷偶尔会来看他画画，站在身后一言不发，看一会儿就走了。有一次，如意画到法兰克骑士的训练场，画面上有一个金发的中年骑士正在挥剑。戈弗雷盯着那个人看了很久，然后说：“那是我。”如意抬起头，有些慌张：“奴婢……我画得不好……”戈弗雷摇头：“画得很好。但我的剑没有这么亮。”如意愣了一下，然后拿起笔，在剑刃上加了几笔高光。戈弗雷满意地点点头，走了。

阿塔瓦尔帕的投影也来看过。他看的是如意画中的印加祭司团。画面上，老祭司们围坐在太阳神庙的台阶上，闭着眼睛，捻着念珠。阿塔瓦尔帕盯着那个画面，忽然说：“第三个人，去年已经去世了。”如意的手抖了一下。阿塔瓦尔帕说：“继续画。画下来，他们就活着。”如意点点头，继续画。

地面联络站的通讯内容，越来越丰富。涂山的赵大牛说，他们最近在九鼎附近发现了一片野生的果林，果子酸得要命，但能吃。淮水的据点说，金色光球的净化范围扩大到了方圆一百二十里，周边的土地开始长草了，绿油油的，看着喜人。安第斯的祭司团说，帕查卡马克的梦境稳定后，山里的动物明显多了，骆马成群结队地在梯田边吃草，甚至还有一只母骆马在神庙门口生了一只小崽，“这是祥瑞”。

赵宸每次听到这些，都会想起萧何。老头子要是还在，一定会笑着说：“老百姓嘛，有点好事就高兴。”

但好事之外，也有不好的事。

这一天，地面联络站收到了一条来自淮水据点的加密信息。不是赵大牛发的，也不是淮水据点的负责人发的，是一个陌生的、从未出现过的呼号。

“方舟，方舟，这里是淮水。我们在地面发现了新的幸存者。不是我们的人，是从东边来的。他们说，还有很多人。请回复。”

赵宸听到这条信息时，正在和戈弗雷商议方舟的下一阶段发展计划。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淮水据点，详细报告。”

对方回复得很快，像是专门在等。

“大约三十人，男女老少都有，自称是从海边过来的。他们说，海边有一座城市，没有完全被摧毁，里面有几千人。他们想找我们要粮食。我们给了他们一些，但他们不敢靠近据点，说‘天上的人’会害他们。”

赵宸沉默了。天上的人。地面的幸存者，把方舟上的人当成了“天上的人”。不是神，不是仙，是有可能会害他们的“天上的人”。

戈弗雷皱眉：“他们为什么这么想？”

淮水据点的人回答：“他们说，灾变之前，天上就有‘东西’在看着他们。灾变之后，那些‘东西’就不见了。现在天上又有了‘东西’，他们害怕。”

赵宸和阿塔瓦尔帕对视了一眼。阿塔瓦尔帕的投影微微波动：“先行者。”

赵宸点头。地面的幸存者，可能在灾变之前就接触过先行者的监察站。那些“天上看着他们的东西”，就是监察站的探测器。灾变之后，监察站撤离了，探测器消失了。现在方舟出现在天上，被他们当成了“新的东西”。

“告诉他们，”赵宸缓缓道，“朕不是先行者。朕是华夏的皇帝。朕和你们一样，是从地面上来的。方舟，是我们一起建的。”

淮水据点把话传了过去。对方沉默了很久，才回复：“他们不信。”

赵宸站起身。戈弗雷拦住他：“你要亲自下去？”

赵宸点头：“他们不信朕说的话，那就让朕去说。”

“太危险了。那些人连据点都不敢靠近，万一——”

“万一什么？”赵宸打断他，“万一他们是好人呢？”

戈弗雷沉默了。赵宸拍了拍他的肩，走出控制室。如意抱着画板，站在走廊里，显然已经听到了消息。

“陛下，奴婢也去。”

“你去做什么？”

如意低头看着自己的画板，上面画着方舟的一角，还有几个模糊的人影。他抬起头，眼睛很亮：“奴婢去画画。画给他们看。让他们知道，天上的人，不是坏人。”

赵宸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好，一起去。”

传送阵在淮水据点外的一片空地上亮起。赵宸走出光门时，第一眼看见的不是淮水据点的人，而是远处山坡上一群黑压压的影子。大约三十人，男女老少都有，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他们站在山坡上，远远地看着传送阵的方向，不敢靠近。

淮水据点的负责人迎上来，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姓陈，以前是种地的。他指着那群人：“陛下，就是他们。来了三天了，每天就在山坡上看着，不敢下来。我们给他们送粮食，他们接了，但不敢吃，怕有毒。”

赵宸看着那群人。他们也在看他。一个老人颤巍巍地站出来，声音沙哑：“你是……皇帝？”

“朕是。”

老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如意，目光落在如意的画板上，有些困惑：“你是皇帝，怎么还带着画画的？”

如意鼓起勇气，举起画板，上面是他刚画的一幅速写——方舟的全貌，悬浮在云层之上，阳光从穹顶洒下，照亮了每一个角落。“这是方舟，我们的家。”如意的声音有些抖，但很清晰，“上面住了十万人，有华夏的，有法兰克的，有印加的。我们都是从地面上来的。灾变的时候，死了很多人，活下来的，都上了方舟。你们也可以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