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归途的起点(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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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级学堂的课程进行到第三个月，萧何的身体终于撑不住了。

那天上午，老头子照例站在讲台上，给孩子们讲《方舟公约》的第七条——“公共财产，人人爱护”。讲着讲着，声音突然断了。孩子们抬起头，看见萧何一手撑着讲台，一手捂着胸口，脸色白得像纸。

“萧爷爷！”前排的孩子跳起来。

萧何摆摆手，想说“没事”，但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人就往下栽。

消息传到赵宸那里时，他正在和戈弗雷商议法兰克新王的第一次正式外访。赵宸扔下戈弗雷就跑，一路狂奔到医疗舱，推开门时，看见萧何躺在病床上，脸上扣着氧气面罩，胸口起伏得像风箱。

“怎么样？”他问医师。

医师摇头：“萧相的身体底子太差了。这一路走过来，他的肺、心、肾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我们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看他自己。”

赵宸走到床边，蹲下身。

萧何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看见赵宸，嘴角扯出一丝笑意。他抬起手，颤巍巍地摘下氧气面罩。

“陛下……”

“别说话。”赵宸按住他的手。

萧何摇头，固执地说下去：“老臣……怕是教不了几天了。学堂的事……老臣已经安排好了。华夏这边，有张先生、李先生接着教。三方高级学堂，有印加的祭司和法兰克的修士。误不了事。”

赵宸握着他的手，不说话。

萧何喘了口气，继续道：“老臣这辈子，跟过汉高祖，跟过陛下。汉高祖让老臣做了丞相，陛下让老臣做了先生。老臣知足。”

“萧相——”

“陛下。”萧何打断他，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丝光，“老臣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等老臣百年之后，别把老臣埋在方舟上。把老臣……送回地面。随便哪个地方都行，涂山也好，淮水也罢，哪怕是赤铁营那个废弃的矿坑。老臣想……离地近一点。”

赵宸沉默了很久。

“好。”他哑声道，“朕答应你。”

萧何笑了，重新戴上氧气面罩，闭上了眼睛。

赵宸在床边坐了很久，直到医师提醒他萧何需要休息，才站起身。

走出医疗舱时，如意正站在走廊里，怀里抱着画板，眼眶红红的。

“陛下……”

“他听到了吗？”赵宸问。

如意点头，声音带着哭腔：“萧爷爷说，‘老头子这辈子，值了’。”

赵宸闭上眼睛。

值了。

这两个字，萧何说过很多次。在涂山说过，在淮水说过，在方舟上也说过。每一次说，赵宸都觉得心酸。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跟着他们从地面一路走到太空，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从废墟中站起来，最后说一句“值了”。

这“值了”二字，比什么丰碑都重。

萧何病倒的消息，在方舟上引起不小的震动。

联席会上，各方代表都主动提出要去看望。赵宸替萧何谢绝了，说老头子需要静养，等好转了再见。大家不好强求，但都托人带了话，让萧何好好养病，“方舟不能没有萧相”。

戈弗雷私下对赵宸说：“萧相如果生在法兰克，一定会被封为圣人。”

赵宸苦笑：“他生在华夏，也只是个教书的老头。”

戈弗雷摇头：“不，他是圣人。不是教会封的那种，是老百姓心里认的那种。”

赵宸没有接话。

他知道戈弗雷说的是实话。萧何在这半年里，用他的方式，把三方文明一点点捏在了一起。那些规矩、制度、公约，表面上是赵宸定下的，但每一条背后都有萧何的影子。老头子就像一锅老汤，不显山不露水，但整桌菜的味道都靠他。

如今，这锅汤快熬干了。

萧何病倒后的第三天，如意画了一幅画，贴在学堂的墙上。

画上是萧何站在讲台上的背影。老人的脊背佝偻着，但头昂得很高。讲台下，是一群仰着脸的孩子。孩子们的脸看不清，但每双眼睛都亮着。

画的下面，如意写了一行字：“萧爷爷说，孩子是未来。我们要做配得上未来的大人。”

赵宸路过学堂时看见了这幅画，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进教室，在黑板上加了一行字：“萧相说得对。”

第二天，那行字下面多了几行歪歪扭扭的笔迹——

“萧爷爷，我会好好读书的。”——一个华夏孩子。

“萧先生，谢谢您教我算术。”——一个法兰克孩子。

“萧祭司，玉米饼我会继续吃的。”——一个印加孩子。

赵宸站在那面黑板前，忽然觉得，萧何这辈子，是真的值了。

萧何的病情时好时坏，拖了将近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方舟上的日子照旧。联席会照常开，学堂照常上课，地面联络站照常通讯。只是每个人的脸上，都多了一丝说不清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