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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发：~第337章 我当年应该杀了他的
几人从密道里出来的时候，刘式颉走在最后面，一言不发。
李二搀着杨可走在前头，断臂的创口已经用布条简单扎紧，但渗出来的血还是把半边袖子染透了。杨可面色灰白，脚步虚浮，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一口气。李二自己也好不到哪去——手腕上被灰雾勒出的淤痕已经泛紫，背上撞在石壁上的钝痛还没消退，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肩胛骨在肌肉里不自然地摩擦。
但他不敢回头。刘兄从刚才开始就没跟他说过一句话，连看他一眼都没有。
自己所做的事情并未和刘兄商量过，这次若没有刘兄，恐怕真要留在下面了。
巷口拐角处，一队城防营的兵卒正匆匆往城主府方向赶，甲胄撞击声和远处的喊杀声混在一起。玄隐盟的攻城还没停。
杨可勉强打起精神，靠在墙上听了片刻，说战况还没结束，他得回营报到，顺便安置一下受伤的队员。
刘式颉没再劝，只是说前面就是城防营临时设的伤兵站，到那里让人给你重新包扎一下，再去报到也不迟，只是李二不能去。
杨可点了点头也不多问，撑着李二的肩膀站起来，转身对李二说了一句：“今天你那一枪，多谢。”
然后带着还清醒的队员搀扶着不清醒的队员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巷口。
巷子里只剩下李二和刘式颉两个人。远处的喊杀声还在持续，但这条窄巷像是被遗忘在战场之外的一小块孤岛，安静得让人不安。
刘式颉开口了，语气很轻，像是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的语气。
“为什么跟那个老疯子硬碰硬。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名单上的目标已经抓捕完毕，完全可以撤退，为什么还要留下来跟一个他明知道打不过的人对峙。是在逞英雄，还是觉得自己命不值钱。”
李二低着头，像是在认错。但他没有认错。他攥紧拳头，又松开，反复了好几次，然后抬起头：“我不是逞英雄。我是打不过他，但我不能因为他的强大而放弃。我当时在想如果是刘兄的话也不会放任他对我的队长下手，即便是死，我也想救下他们。”
“你有没有想过你娘？有没有考虑过你爹？如果你死了他们怎么办？”
“我想过，可如果我这一次放弃了队长的生命屈服了，那下一次我会不会有另一个理由来骗自己屈服。我不敢，我也不能如此，我不想一直懦弱下去了。”
刘式颉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所以你知道自己当时在做什么。你不是冲动，不是逞英雄，是你在那一刻很清醒，清醒地知道自己在乎什么，清醒地做出了选择。记住这种感觉。以后还会有更多次——有人会质疑你，有人会用更复杂、更动听、更难反驳的道理去动摇你。但你已经知道怎么做了。不需要比他强，不需要驳倒他。只要你知道他在否定什么，而你在保护什么。这就是力量。不比他弱。”
李二愣在原地。他以为自己会被骂，但并没有。
刘式颉转身，说：“走吧，我送你回家。你娘该等急了。”
李二追问道：“那些失踪的女孩怎么办？”
刘式颉敲了一下李二的头：“那些女孩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我又无法保证能打得过他，所以当然是先撤回来摇人再回去救她们了。”
......
刘式颉将李二带回了家，李乐开的门。
他看到李二浑身是伤、被刘式颉搀着站在门口时，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心疼再到愤怒只用了很短的时间。但他什么都没问，只是伸手接过儿子，扶着他跨过门槛，一边往里走一边朝屋里喊——红叶，儿子回来了。
红叶从里屋走出来。她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李二身上——淤青，擦伤，手腕上被灰雾勒出的血痕，肩胛骨不自然地歪着。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去拿药物，动作很快，但手是稳的。
李二顺从地坐下，他娘开始给他处理伤口时，他终于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
红叶仔细检查完最后一道淤痕，确认孩子没有伤到筋骨，她的肩膀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半分。然后她开口了。
“还好受伤的不是很重。”红叶一边上药一边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怎么搞的，受了这么重的伤？”李乐把李二上下打量了一遍，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李二简单把密洞遭遇的经过说了一遍——他们如何被那声响引下去，如何发现密室和那些被囚的女子，如何跟那个操控灰雾的中年男子交手，最后多亏刘式颉及时现身解围。
“他说他叫南江悍匪，”李二顿了顿，看向他娘，“还说是你的故人。”
红叶正在擦手的动作停了。
不是停顿，是停。手指捏着湿布悬在半空，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然后她把湿布放下，转过身来看着李二，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他长什么样？”
“他穿着月白长衫，看着像个先生，他说话也是那种调调——慢条斯理的，像是每句话都在脑子里转过好几遍才往外说。”
“那应该就是他。”红叶的语气很淡，像是在确认一件很久以前就知道的事，但她接下来沉默了很久。
李二从未见过他娘露出这种表情——不是愤怒，不是后怕，是一种更深层的、被压在心底太久忽然被翻出来的东西。像是愧疚，又像是自责。
“他问了你什么。”红叶终于开口了。她没有问“他为什么还活着”，没有问“他有没有伤到你”。她直接问的是——他问了你什么。刘式颉站在门边，心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红叶不在乎南江悍匪还活着这件事本身。她在乎的是，那个人对她儿子说了什么。那些话才是真正能伤到李二的东西。
李二想了想，说：“他好像很在意你后来过得好不好。问了你过得好不好，问你还恨不恨他，问你有没有跟他提起过他。”
红叶沉默了一瞬：“就这样？”
“差不多。他说他等了很多年，以为你死了。我说你没死，他就愣住了。”
红叶没有接话。她站在那里，背对着所有人，像是在把某些压了太久的东西一件一件翻出来重新看一遍。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旧账本里一行一行往下念。
“我当年应该杀了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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