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如此不洒脱(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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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寰坐在长椅上，任由淅沥沥的雨水浸透他，似乎这种肉体上的寒冷刺骨能稍微缓解内心撕裂般的痛楚。他回忆着黄壬萱最后那句“没有恨你”。

没有恨，有时比恨更决绝，更冷漠。

她现在在情感上已经将他剥离出去了，他不再是她情绪波动的源头，对她而言他只是一个过去的人了。

“在她看来，我是真的错得这么不可挽回了吗？”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江面，恍惚地喃喃自语。

他想起黄壬萱说他“弄脏了爱这个字”，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住。他一直以为自己能掌控着事件走向发展，掌控着事业，掌控着感情，甚至可笑地以为能平衡在两个女人之间，最终却落得全线崩溃，连自己心爱的都失去了。

不知在雨中坐了多久，直到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他才踉跄着起身，驱车回家。

自从欧阳寰离开之后，黄壬萱在门关上的那一刻，她背靠着门板，身体缓缓滑落，跌坐在冰凉的地板上。一直强撑的平静彻底碎裂，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她用力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响，只有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七年的感情，岂是几句狠话就能彻底割舍？恶心是真的，失望透顶也是真的。但那些过往的温暖和依赖，也是真实存在过的。正是这种背叛欺骗的撕裂感，让她痛不欲生。她不是没有怀疑过，只是选择了信任，而这份信任被践踏得粉碎。欧阳寰最后那句“你又是否真的爱我？”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她问自己，是只有依赖吗？或许是的，在长期的相处中，依赖和习惯有时候比炽热的爱意更让人难以割舍，但也更显得……苍白。

她需要时间，重新审视自己，重建自己。

就在这时，门铃响起时，她擦了擦眼泪，觉得疑惑大晚上还有谁会来找她，她心惊不会又是欧阳寰阴魂不散吧？

而后，她透过猫眼，她看到了站在门外的陈欣怡。

她非常惊讶，为什么是陈欣怡会来这里，难不成想跟她又吵架吧？她犹豫了一会，才打开了门，眼前的陈欣怡显得憔悴，不同于以往那种精心雕琢带着攻击性的妆容，现在的她穿着简单随意，手里甚至有些无措地捏着一个普通的帆布袋。

两个女人隔着门槛对视，空气仿佛凝固了。

没有预想中的剑拔弩张，只有一种沉重的、几乎令人窒息的静默。

“有事吗？你怎么会来找我？你从哪里得知我的住处的？大晚上的……我可不想跟你吵架。”黄壬萱先开了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陈欣怡的嘴唇动了动，面露难堪，带着一丝颤抖，“我……能跟你谈谈吗？关于……欧阳寰。”

黄壬萱审视看了她片刻，眼前的陈欣怡褪去了以往所有的张扬与锋芒，片刻后，她才松了口，侧身让开了通道。“你进来吧。”

“多谢。”陈欣怡低声道谢。

陈欣怡走进客厅，公寓布置得很简洁，带着黄壬萱个人清冷的气质，窗台上的绿植生机勃勃，与黄壬萱此时眉宇间的淡漠形成对比。

黄壬萱走向开放式的吧台，倒了两杯刚煮好的咖啡。“加糖还是奶？”她的语气平常得像是在招待一个普通朋友。

“不用了，谢谢。”陈欣怡在客厅的沙发边缘坐下。

但是，黄壬萱仍然将一杯黑咖啡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自己则端着另一杯，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她没有看陈欣怡，而是盯着茶几桌上的花瓶。

“陈欣怡，你想谈什么？”黄壬萱抿了一口咖啡，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我们之间的事，彼此骂也骂过，闹也闹过了，如果你仍然想来宣示主权，或者展示胜利者的姿态，恐怕你来晚了，也找错了对象。拜你所赐，我和欧阳寰已经结束了，这一点，我跟他，还有你，都应该很清楚。”

“不，不是的！”陈欣怡急切地抬头，她想到刚刚欧阳寰绝情冷淡的态度，她眼眶迅速泛红，“我不是来炫耀的……我是……我是想跟你说欧阳寰的事情。”

黄壬萱终于将目光转向她，她的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鄙夷，只有一种错愕，她从来没见过陈欣怡这么挫败的模样，她顿时有一些心软，但是嘴上依旧是冷漠，“哦，你以什么立场？为了什么事情跟我这样心平气和说话，不像以往你一副大小姐的模样啊？你是为了你们在一起这几个月，还是为了让我发现欧阳寰出轨你而向我道歉？”

陈欣怡被这连串平静却锋利的问题问得哑口无言，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滴落在咖啡杯里，“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显得很虚伪……但我真的没想过我和欧阳寰之间的事情落得现在这般结果……”

陈欣怡苦笑了一下，继续说：“我一直都很嫉妒你，因为以前你能轻易就得到了段清微，论家境，你比不过我，但是你却轻易得到了我想要的人，好不容易这些年过来，我遇到了欧阳寰，我终于可以找到另一个能让我真正喜欢的男人，我以为欧阳寰能够跟我谈恋爱，选择我的那一刻起，我就赢了，我认为我跟欧阳寰在一起的荣耀肯定胜过你和段清微。直到真相揭开时候，我才发现，我一直活在自己的虚妄的幻想里，从来就没有真正得到过任何人，也输给了自己。”

黄壬萱沉默地看着她，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怜悯，又像是无可奈何。“所以，你现在是来寻求共鸣的吗？因为我们两个，都被同一个男人给欺骗了？”

陈欣怡激动起来，“我是想告诉你，我从一开始并不知晓你和欧阳寰的事情，我并不是你想象中那个处心积虑、得意洋洋的第三者！如果一开始我知道你的男朋友原来是欧阳寰，我绝对不会参与进去。我和他……开始得也很不堪。是在一次商业酒会上，他过来跟我搭讪，我也……或许我早就被他吸引，那种场合，半推半就……”她低下头，声音变得哽咽，“一开始，我也以为只是一场露水情缘。可他后来会找我，会跟我说话，会在我面前流露出他的疲惫，他因为事业的压力……我以为那是特别的。我沉迷在这种‘特别’里，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他或许是我的良缘，他很需要我。”

黄壬萱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心里感慨，她真的已经对欧阳寰无所谓了，听到这些事情，就像听到一个与己无关的八卦。“男人在稳定的关系外寻找慰藉，借口大抵相似。疲惫、压力、不被理解……而女人，往往倾向于相信自己是那个独一无二的解语花。”

她顿了顿，看向陈欣怡，“那么，你现在清醒了吗？直到欧阳寰出轨你，我意识到了自己并非不是他的唯一，你现在也意识到自己并非那么‘特别’了吗？”

陈欣怡红着眼眶，自嘲地笑了一下“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即便之前我得知真相那一刻，我以为他也会选择我，结果，就在刚刚我遇到他，他对我决绝的冷漠，让我发现你曾经拥有过他最真实的那部分。他和我在一起时，原来都是假装喜欢我，他刚刚在我面前流露的模样，他对我的决绝冷漠，直到最后我才明白，他从来没有完全属于过我，也从未喜欢过我。”

黄壬萱沉默了良久，她叹了一口气，“感情里太复杂了，先越界的人，知情或不知情的人，总是要背负更多的指责。”她的语气依然平静，但细听之下，能察觉到一丝极淡的疲惫，“欧阳寰和你，一个没能守住界限，一个不知情的背负了罪名。而我，是那个被剥夺了选择权，被迫面对残局的人。在这场三个人的关系里，我们都扮演了一个可怜又可恨的角色。”